臣妻乃是长公主(80)+番外
“嗯。”
陆询舟没有追究过多,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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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时节,年关将近,李促季节性的头昏病也开始时不时的复发。
他开始频繁梦见年少往事,看见很多已是森森白骨的故人。
最常梦见的,还是父王死时的模样。
世人皆知,晋帝李促的先父乃是前朝北梁皇室的齐王。
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爱上了一个六品武将的庶女,于是不顾世俗礼法与家人的反对,将其明媒正娶为妻。
从此他将他的一世温柔都给予给妻子与孩子们。
他本是翩翩浊世佳公子,最后却因慢性毒药死在了妻子的手下。
梦里是六岁那年的夜晚,他半夜起床小解,听见父王微弱的呻吟和一点动静。
他偷偷来到父王的屋门口,悄悄推开一道门缝,看见了令他终身难忘的情景。
昔日温柔贤淑的阿娘如今面无表情地用力掐住重病缠榻的阿耶的脖颈,阿耶面目狰狞,嘴角溢出鲜血,意图挣扎却因病躯体孱弱最后失尽力气,怀着绝望与悲伤被妻子掐死。
他被吓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
阿娘忽然转过头,朝他莞尔,语气却是森冷的:“你也想跟着你阿耶走吗?”
他吓得慌忙逃走,只觉得阿娘被鬼上了身,惊慌失措间跌到了府中的池塘里。
冰冷的池水疯狂涌进他的鼻腔和口中,他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地向下沉入塘底。
是窒息的感觉。
他从未这么接近死亡。
李促猛然睁开眼。
冬日的午后,上书房里一室灿烂阳光,屋外落雪簌簌,四下寂静唯独只剩他急促的呼吸声。
头痛欲裂。
他扶住额头,失声苦笑。
自那以后,他没了阿娘,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母皇。
他看向案前未批阅完的奏疏,面上多了几分无奈。
真是年纪大了,中午处理政事居然也能睡着。
这时,上书房外传来侍卫的通报。
“陛下,长清公主求见。”
李促挑挑眉,沉声道:“进。”
第46章 赎罪
紫砂茶壶微倾,色泽红艳的九曲乌龙自壶口流出,因势汩汩而下,一时间案上香芬馥郁。
李促不紧不慢地斟满两盏乌龙,而后将其中一只茶盏轻轻推到李安衾面前。
李安衾一只手拿起茶托,一只手扶住茶盏缓缓端详着,随即面露讶色。
建窑[一]出产的曜变建盏[二]乃是建盏中的稀缺品。这只玲珑之物在阳光下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好比垂直观察时呈银蓝色,斜看时却闪着金光,似黑夜中绽放的烟花,亦如宇宙星云[三]。此物在技艺上巧夺天工,故而价值连城。
“冬至时,吴越闽地区进贡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包括像这只曜变建盏一样的茶具,以及各种名贵的茶叶。”
李促慈爱一笑,继续温言道:
“父皇知道桑桑你嗜茶如命,早就把它们送到了景春殿,只是你这几日在外不知,朕与你母后也对你思念得很。”
李安衾听罢放下茶盏,抬眸便迎上了李促言笑晏晏的慈蔼模样。
她复又垂下眼帘,端正地坐在李促对面,手指故意紧贴在茶盏灼热的外壁上,一瞬袭来的烫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这几日未尽孝道,的确是儿臣之过。”
她可怜地笑了笑。
这里是上书房,现下也只有她与父皇,她也无需在母后和兄妹、宫人面前装出过分孝顺的样子。
她敬爱她的父皇吗?
当然,而且她也知道父皇对她极为疼爱。
可是十一岁以后,她就自知不再拥有得到父爱的权利。
李促看着她,忽然间敛了笑容。
“喝茶。”
他淡然命令道。
茶汤浓稠,口感顺滑,浓郁鲜醇。
她眸色微动。
只是这泡茶的水,怕不是宫中储备的中泠、惠泉之水,倒像是取新鲜雪水冲泡而成的。
“桑桑,你喜茶,也当知‘欲治好茶,先藏好水’的道理。”李促盯着她,语气从容不迫,“水质粗劣,则再怎么名贵的茶叶与精熟的泡法都无济于事,更何况本是用来锦上添花的茶盏。”
手指松开盏壁,指尖已然被烫得通红。
“你的确下得一盘好棋,让朕看清了那几个竖子的真面目,也让朕好生心疼,朕的好女儿居然会被那等獠奴觊觎遐想。”
李促的声音愈发严肃,眸色里浸满压制住的愠色。
“儿臣会应旨嫁给江鸣川。”
李安衾终于开了口,她抬头对上李促眼中的深意。
“儿臣不会任性打乱您的棋局,父皇肯定也能看出儿臣此举意在一箭双雕。”
“当年父皇登基时为了培养势力与士族对抗,也为了母后的出身,故提拔了江家。至于军权,当年皇祖母可是将虎符一分为二给了您与皇叔父,何况皇叔早年随皇祖母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可谓颇有名望。”
“国舅本就手腕毒辣、深谋远虑,如今官居正二品尚书令,颇有野心,私下也不怎么安分,儿臣观朝政,发现他与陆丞相一派多有勾结。若是放任下去,只怕会出现外戚乱政,为将来皇兄治国埋下祸患。”
“皇叔不恋权势,但是其下却有个李琼枝,现下皇叔的燕北军实际掌控在她手上。她常年驻扎塞北,突然受诏回归,儿臣想也是父皇的手笔——您想拉拢她,并借此一步步蚕食李琼枝的军权,以此夺取皇叔手上的虎符。”
“现在,儿臣将江氏子弟与李孜淫慢乱亻仑的把柄亲手交予您,为的就是让父皇拥有一个可以随时对他们动手的借口。并以此,来换取父皇对儿臣这段感情的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