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乃是长公主(89)+番外
陆询舟无奈地笑了笑,微微侧过头在公主殿下的额上印下浅浅一吻。
“那臣就献祝殿下。”
“岁岁无虞,太平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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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长安大明宫。
新雪初霁,入宫的石砌大道上却早已扫尽了积雪。
皇城之内,是冬日漫漫长夜黎明前的死寂与黑暗。
坤宁宫内,炉中燃着的木炭噼噼啪啪作响,案上的焚香已尽,连同着最后一缕香烟化为灰烬。
“陛下,今日乃是除夕,您合该早些时候上朝面见群臣邦使。”
李促从床榻上起身,抬眸望向他的皇后。皇后现在并未看着他,此刻她正低首就着身边油灯的光,专心绣制着手中完成了一半的虎头帽——送给他们明年开春降生的小皇孙。
皇后的神色认真又温柔,让李促看着走了神。
他想,婉仪当年每次怀孕时也是这般满怀期待着麟儿的出世。
从而忽视了他。
辰时一刻。
红日初升,万缕阳光在那一瞬涌进世间,长安上空云蒸霞蔚,一片灿然,而下视森严华丽的皇城,烟笼凤阙,香霭龙楼,正似紫气清都。
朱雀门外的绛帻鸡人高声报晓,伴随着响彻云霄的鸡鸣,九天阊阖迤逦而开,浩浩荡荡的四邦使臣们自丹凤门鱼贯入宫。
众人自清晨的曙光中一步步迈向含元殿,各国使臣们如痴如醉地望着面前这座巧夺天工的绝美宫阙。
红日初升,沐浴在璀璨阳光中的含元殿愈发熠熠生辉,犹如神话中磅礴的天宫般令人叹为观止。
宫殿上的琉璃瓦流光溢彩着,而四周缭绕的雾凇在一泻千丈的阳光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
这是无法用华丽辞藻描述出来的情景。
这更是一个无法复刻的时代的缩影。
“宣——各国使臣觐见!”
殿外的司礼内侍一声嘹亮的高唱,使臣们整整衣冠,恭恭敬敬、整齐有序地进入含元殿。
金碧辉煌的含元殿内,左右的文武百官头戴进贤冠,身着章纹冕裳,腰佩蹀躞七事,各个肃然俯首。而大晋帝王头戴通天冠,身着云龙纹衮袍,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怡然地端坐于高台的龙椅之上。但见那:
光摇丹扆动,云拂翠华流。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孔雀屏,麒麟殿,处处光浮。山呼万岁,华祝千秋。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宫花灿烂天香袭,堤柳轻柔御乐讴。珍珠帘,翡翠帘,金钩高控;龙凤扇,山河扇,宝辇停留。文官英秀,武将抖搜。御道分高下,丹墀列品流。金章紫绶乘三象,地久天长万万秋。[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旁的史官们纷纷低首在案上奋笔疾书,记录下这一朝堂盛景。
后世史学家们也将景升九年前后划分为初晋和盛晋。
盛晋。
台下万国使臣们长拜帝王,俄而李促免礼后,他们同时起身,山呼海啸道:
“微邦皆以为晋之德大矣!际天所覆,悉臣而属之;薄海内外,无不州县。”
“故愿为大晋皇帝陛下,上尊号名曰:天可汗!(圣主)(克鲁姆)”
“希望天地四方,皆受——”
“天可汗(圣主)(克鲁姆)的庇护!”
侍奉在一旁的刘公公接过为首的大秦[三]使臣恭恭敬敬献上的册封文书,转身上台俯身双手递给李促。
李促双手拉开册封文书,其上皆是各国君主用不同语言写下签名与郑重其事盖下的私印。
举世愿尊大晋皇帝为天下的王。
合上文书,李促仰天长笑。
千秋伟业,万载山河。
他注定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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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皇家开了御宴,圣人开明,允许参宴的官员们携带几名眷属赴宴。
陆玉裁嫌着这种宴会到处都是勾心斗角没啥意思,遂带上妻子留在御史府里守岁。
而另一边,陆须衡虽辞了官,但还是收到了邀请。
他已是重病缠榻,看着在榻前小心翼翼侍奉的陆玉瞻,他长叹一声,无力地摆摆手,断断续续道:
“罢了,二郎,你且……同与你阿娘赴宴去吧,我叫他……回府陪着我便是了。”
这个“他”,指的是陆玉谈。
回到正题。
却说晋宫的除夕夜宴也算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雕梁画栋的温室大殿内,燎炉火烧得正旺,设上火齐屏风,地上铺着西域毛毯,分明是寒冷的冬日却令人生出融融暖春的错觉。
山珍海味,井然前呈,席上谈笑纷纷,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臣子外使们起坐喧哗,恭维奉承,行令作赋,口哦诗词,刀光剑影与其乐融融交织在一处。
皇后点了出《破镜重圆陈宫情》[四],讲的是南陈乐昌公主与驸马徐德言本是天生眷侣,后来国破家亡,二人被迫分离,最后却凭借半扇破镜重新团圆,皆大欢喜的一个故事。
陆询舟默默坐在母亲身旁,目光偶尔往对面的上座瞥一瞥。
李安衾果真听了她的话。
齐胸襦裙换成厚重的毛织料,虽然没了隐约掩映的挑逗意味,却也端庄不乏性感,为之冷艳中添了几分可爱[五]。
台上扮作杨素的伶人正唱着词:
“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
台下陆询舟望着公主殿下冷冷淡淡地听着一旁的江鸣川干巴巴地讲着什么,心里不免替他感到尴尬。
当然,不仅陆询舟看不下去,林南渟也看不下去了,索性找了个借口把江鸣川支走,而后同李安衾、李吟霁凑在一起聊起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