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闷哼和压抑的咆哮时而传出，听得言汐月心惊肉跳。

（这样下去不行……他会彻底被拖垮的……）

言汐月心急如焚，在殿外来回踱步。

致一长老送来的丹药都被原封不动地挡在结界外。

序言掌门来看过一次，也只能摇头叹息。

师弟的力量层次和问题根源太过特殊，外人难以强行介入。

（我的生息灵力……虽然上次刺激了他，但似乎也对修复他的神格有微弱效果……能不能再试试？更温和一点？）

她想起之前神力暴走时，似乎是因为情绪激动和力量过猛。

如果她能完全平静下来，只引导最细微的一丝生息灵力……

或许能起到安抚滋养的作用，而不至于再次引发剧烈冲突？

说干就干。

她将意识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最细微的一缕——

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和刺激性的白金生息灵力，朝着结界内渗透。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企图，只是单纯地想要传递一份宁静和生机。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层坚固的结界似乎并未排斥这极其温和无害的能量。

那缕细微的生息灵力成功渗透了进去，缓缓弥漫在内殿压抑冰冷的空气中。

起初，殿内云瑾痛苦的喘息声似乎真的微弱了一些。

那躁动暴戾的气息也似乎被这温柔的暖流稍稍抚平。

（有效！）

言汐月心中一喜！

温暖纯净的生息气息。

对于云瑾而言，就像是无尽寒夜中唯一的一点微光，本能地吸引着他全部残存的心神。

在这极致的依赖和追寻中，他紧绷的心防出现了一丝缝隙。

那些被死死压抑的、关于这气息主人的、万年前后的记忆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

而言汐月，为了维持这细微灵力的输送，也将自身神识高度集中，与那缕灵力保持着极其细微的共鸣。

就在这一瞬间——

通过那缕细微的生息灵力作为桥梁。

两人的神识竟然产生了某种极其短暂却深刻的共鸣连接！

言汐月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不再是玉衡殿的走廊，而是……

一片冰天雪地！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雪沫，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

她看到了……

一个熟悉的、却更加单薄脆弱的雪色身影，跪在厚厚的积雪中。

是云瑾！或者说，是万年前少年模样的景惟！

他银色的短发凌乱地沾着雪粒。

脸色苍白得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双冰灰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后来的冰冷淡漠。

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绝望、痛苦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决绝！

他的怀里……

紧紧抱着一个早已失去生机、心口有着恐怖空洞的女子——神女汐月。

“天道……呵呵……”

少年景惟发出低低的、破碎的冷笑，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恨意，眼泪刚涌出就冻成了冰晶。

“你要她的命……你要这平衡……好……我给你……”

他像是疯了一样，轻轻地将神女的尸体平放在雪地上，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然后。

他猛地抬起头。

望向灰蒙蒙的、仿佛冷漠注视着的天空，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但她的魂……她的轮回……你休想掌控！”

话音未落。

他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璀璨却破碎的青色神光。

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雪色的衣襟和身下的白雪，触目惊心！

他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却咬紧牙关，硬生生地、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更深地刺入胸腔！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晕厥，但他眼中那疯狂的执念却支撑着他。

最终，他猛地一掏！

一颗闪烁着微弱青光、还在微微跳动着的、遍布裂痕的——心脏？！

——被他硬生生剜了出来！

那心脏离开身体的瞬间。

他整个人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

猛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在雪地里，气息瞬间微弱到了极致。

但他却用尽最后力气，颤抖地举起那颗染血的、破碎的心脏，对着天空，发出了泣血般的诅咒和祈求：

“以我心……换她魂……以我万世孤寂……换她一线生机……天道……你……答……应……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呃啊——！”

言汐月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猛地向后倒去。

鲜血从口中鼻中涌出。

神魂仿佛被瞬间撕裂！

那剜心之痛，那绝望之悲。

通过方才那短暂的神识连接，无比真实地反馈到了她的身上！

【警告！警告！记忆封印强制松动！75%！宿主遭受强烈精神冲击！神魂受损！】

系统996发出尖锐至极的警报！

内殿中，云瑾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通过生息灵力传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和悲伤共鸣，发出一声更加压抑痛苦的闷哼，结界剧烈波动起来！

言汐月瘫倒在地，浑身冰冷，眼泪混合着鲜血疯狂涌出。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原来……是真的……他真的……亲手……剜出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