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握瑜称病不出的典礼中，常怀瑾勉强笑着，穿着那身他知道很不合身的、握瑜为他挑选的衣服参加了自己的少主仪式。

那时候。

常怀瑾只觉得心都凉透了。

常家宁愿做出选剑修为下任家主这样大胆的决定，也不愿意让女孩继位。

这是常怀瑾意料不到的。

却也是常握瑜一直都知道的。

可常怀瑾没想过会失败，他也没想过握瑜得知他转道的原因时会那样气愤，他更没想过，在兄妹爆发了一次剧烈的争吵之后。

握瑜也默默的转修了剑道。

她不适合。

可她要有一场公平的比试，她不要让得的胜利。

诚然。

当知道握瑜宁愿转修剑道和自己一起去万剑宗的时候，常怀瑾的内心是升起过几分欢喜的。

他们从降生起就没有分开过。

每一日。

就像握瑜认为的那样，他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深刻的影子，是最难以割舍的存在。

握瑜宁愿转道也要与他一起。

常怀瑾便也只能装作不知，不劝，不听。

心中的愧疚积压。

此时此刻。

看着擂台上，分明已经精疲力竭了、却还是不肯放弃的少女的背影。

若是……

若是常握瑜一直修的是符道，她绝不会如此狼狈的战斗，她分明、分明就是符道之中的天才啊！

都是因为自己。

都是为了陪伴自己啊。

常怀瑾有些沉闷。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错是对。

或者。

错得离谱。

他想要给握瑜机会所以选择放弃，他尊重握瑜的选择所以不劝，他想要二人常相伴所以故作不懂。

握瑜总是配合着他的想法，她似乎从没有想过和自己分开之后的未来。

在握瑜还不太清楚的时候，她天然的依赖着常怀瑾。

而常怀瑾也满足于妹妹对自己的依赖。

不放手，不离开。

这是不是太自私了呢。

常怀瑾不明白。

双生子之间本该无比亲密。

可他与握瑜也很久都没有像小时候那样热切了。

在常家，他们天然的就被摆在了天秤上的两边，任何一方想要靠近，天秤都会越来越倾斜，直到彻底崩塌。

于是——

愧疚、嫉妒。

明知、暗通。

爱、爱。

一件件筹码被摆在天秤两端，双生子一点点的衡量着对方的付出，小心翼翼的平和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常怀瑾想要靠近，但握瑜会不自觉的推开。

握瑜想要放下，但常怀瑾依旧觉的亏欠。

他们之间就是横着许多阴暗的曾经，他们的身上流着无比相似的血液。

可他们只剩下对方了。

所以只能紧紧相依。

哪怕靠近的每一刻都会想起过去，都会想起倒在血泊里的每一位亲人尊长，他们也必须留在对方身边。

相依、相伴。

双生即为永恒。

绝不背叛，绝不分离。

-

长久的沉默过后。

阮蔚等了又等，也没等到常怀瑾的声音，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两别扭的小孩。

看来这次还是解不开啊……

“师姐。”

常怀瑾忽然喊了阮蔚一声。

阮蔚有些诧异的抬眸去看他，只见少年俊朗风流，眼角却是红的不像话，他昂着脑袋落泪，紧紧的咬着下唇。

常怀瑾：“等这场结束——”

正说着话呢，他哽咽了一下。

本来还背对着他俩的萧玄同立刻回头，他十分震惊的看向阮蔚。

阮蔚一脸惊恐的摆手。

两人开始了眼神加密对话：

萧玄同：你把人说哭了？

阮蔚：……我没。

萧玄同：他迎风泪？

阮蔚：……也不是。

萧玄同：管你是不是，先把孩子哄好！

阮蔚：……yes,sir。

阮蔚深吸一口气，挤出了一抹笑，“怀瑾啊，咱们下次……”再说也可以啊！

“等常握瑜下来，”

常怀瑾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他睁大着眼看着台上，像是要将握瑜的背影牢牢地记住。

他说：“我们让她转道吧。”

话音落下，常怀瑾抽噎了一声。

他猛地低下头，不想再看，不想再说，不想再听。

转道吧。

离开吧。

哥哥不用你陪了。

你自由了，常握瑜，你自由了。

第415章 大常小常一家人

台上。

握瑜的心脏莫名抽痛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中了。

她顺而转身收剑，立即落地。

握瑜伸手抚上了心口。

莫名其妙。

她打架打着打着怎么忽然想到了常怀瑾那个蠢货。

他又做了什么蠢事了吗。

打完下去再问问吧。

握瑜这么想着，眉间却更加紧蹙了。

她是担心的。

那同样满头大汗的伏龙寺嫡传见状，他也愣了一瞬。

伏龙寺嫡传，“小常施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握瑜摆了摆手。

听见对方的称呼，她的眉目更是冷清，“我们继续。”

因为她和常怀瑾两人都姓常。

嫡传之中，和他们俩不太熟的一般都会用大常、小常来称呼他俩。

阮蔚评价过，这是个有点恶心的昵称。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不熟的人也十分的少了，大部分都会直接喊全名。

除了伏龙寺这个迂腐的宗门。

握瑜怀疑他们是不是有过什么礼仪培训。

就算关系再好，伏龙寺的嫡传们对谁都是喊施主、道友之类的，完全不会有直呼名字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