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被区区凡俗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不得不慷慨，不得不为了拯救苍生而一次次的吸收怨气、怒气、恨与罪的时候。

烛照会不会后悔。

烛照是否会愿意继续帮助自己呢。

阮蔚不确定。

但阮蔚在思考过后，还是决定把人放了。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选，但她知道，如果不这样选，她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这是阮蔚的第六感。

也是她莫名感到紧绷的心脏说的。

当阮蔚看到烛照暗淡无光，石台下无数怨气呼啸挣扎的场景时，她的心脏就已经开始觉得压抑了。

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烛照，或者，是为救世系统也说不准呢。

阮蔚是不该有真心的。

但她慢慢有了。

……

听到阮蔚的话。

救世系统默然了一瞬，然后乖巧的照做了。

赤发的少年缓步朝着赤红的剑走了过去，一步一步，直到站定在剑身之前。

他伸出手，轻轻的点在了烛照剑上。

只是那一瞬的触碰，它闭上眼，仿佛这一秒钟就是它的数亿万年时光，再睁开眼时，它的眼里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单纯稚嫩。

那是一双睿智的眼睛，瞳孔变得空茫，不笑不说话时显得格外虚假，看上去不似真人，反而漂浮在云野之中。

或许这才是救世系统。

因为这才是两仪之一的烛照应该有的样子。

救世系统，也就是烛照，它一双水色的眼眸开始聚焦，最后，又缓缓地定在了阮蔚身上。

烛照的声音变得虚幻了，只是声音已然有些单薄。

它说：“幽荧没有选错人。”

留下了这么一句似是赞赏似是褒奖的话，烛照没有再睁开眼，它的身影却像是被剑身拉扯着向内而去。

刹那。

嚣张的红色焰光染红了一整个崖壁，烛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最后。

一道极其耀眼的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烛照剑身上直冲而出，奔向了阮蔚眉心正中间的红痣。

阮蔚的身影猛地一晃，她控制不住的向后跌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的脸色苍白，背上冷汗涔涔。

烛照给她留了一些讯息：

首先，它是两仪之一，当初本就是为了符合这个世界的法则才附身在剑身上的，烛照的灵体当然能够脱离剑身，但这一脱离，就莫名其妙的跟着阮蔚轮回了数百上千回。

这他爹的换六道来也撑不住啊！

没看幽荧都让直接干哑巴了吗，多说一句话都耗灵识啊！

烛照这一次终于回到了寄生的剑身上，它的灵识消耗过大，现在需要沉眠一段时间来恢复。

它没有办法在阮蔚突破元婴之际帮助她。

在四圣两仪的谈判桌上，阮蔚只能依靠自己了。

其次，烛照告诉阮蔚，她不能随意的解开封印放它出去，因为这儿的阵法一直都有两个作用——封印和吸收。

封印烛照，辅助它吸收怨气。

若是这最后一道阵纹被解开，底下还有些没来得及被吸收完全的千万年怨气，它无法被迅速净化，它会冲出蛮荒，这些怨气会滋生出无数邪魔。

到时候，通州会自顾不暇，边境还有魔族虎视眈眈。

内忧外患之下，就离此方芥子的崩塌不远了。

幽荧和烛照没有再一次逆转时空的能力了，已经知晓真相并撕破脸的天命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的。

这是唯一的机会。

……

半晌。

阮蔚的指尖颤抖着，抬起来，将自己额前的冷汗慢慢抹去了。

她倏尔抬眸：“你睡吧。”

还没彻底入睡的烛照剑身晃动，像是在问：你要怎么办。

阮蔚深呼吸。

她长出一口气，唇角勾勒出了一抹很浅淡很平和的笑。

阮蔚一字一句的说：“剑，我是要拔的；天外天，我也是要闯的。”

烛照猛地摇晃，像是在摇头，像是在抗拒阮蔚的执拗。

阮蔚：“烛照，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完全的依靠你和幽荧，我绝不会依靠他人。”

她低头看手上厚厚的茧子。

“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搏出来的。”

在一开始，就没有人能拯救阮蔚，从头至尾，一切都是阮蔚在拼命的自救，她用尽一切办法手段，为自己争取一个桃李之后的年华。

是她不认命，是她不服输，是她不放弃。

阮蔚轻声细语：“你安心睡。”

“等你醒来时，我会突破元婴，也会清除怨气。”

这句话。

像是随口的宽心之语，也像是逼迫自己放手一搏的最后暗示。

第535章 必先醒民

阮蔚从来都不是好性人。

自年幼起，虽是先天灵体，却碍于兄长在前，在阮家没有人会督促阮蔚修炼，他们不希望阮蔚太优秀，若是她的父亲没出事，按照既定的轨迹，阮蔚原本该长成一位有些娇纵的世家嫡女。

她本不该受教，不该开悟，不该明白。

可不幸也罢，幸也幸哉。

蓬莱仙宗收下了她，蓬莱仙宗养大了她。

阮蔚得到了好的教育，得到了一切过去她不可能会得到的平等机会，于是她开始塑造全新的人格。

年幼时奢靡的生活奠定了阮蔚的高自尊，少年时突生的变故揭开了阮蔚的阴暗面，注定要被牺牲的未来激起了阮蔚的不屈服。

人，永远不是无缘无故成为某个样子的。

每一件发生在这个人身上的大小事情，通过一个又一个的选择，潜移默化的塑造着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