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睡不着，白柳琉下床，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

天没亮的时候，她背上装着石砖的包，敲敲尤灵的房间门，等了一会，里面没有回应。

她不喜欢扰人清梦，转身打开门，在雨后微凉湿润的空气里伸了个懒腰，舒展开身体。

走了。

城市还在沉睡，一辆棕色的车驶出房区，潇洒地向着远方疾驰。

女明星白柳琉在八点钟更新了她的微博状态，没有多的内容，只是一个高速路口收费站的定位，和一张她本人的自拍。

照片里她素颜出镜，嘴角往脸颊两侧微微勾起，挤出招牌式假笑，背景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砖。

十一点起床，边刷牙边玩手机的尤灵迷蒙的睡眼立马睁大，噔噔噔地跑到白柳琉的房间里。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里面空无一人。

她欲哭无泪地在微博底下评论：“六！你走了我怎么活！！”

过了一会，白柳琉的电话打过来，声音带着笑：“你醒啦。”

尤灵依依不舍：“怎么走的这么突然？”

“收集的证据都交给法院了，留在榆廷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出来办点别的事情。锅里温着粥，你看到了吗？”

“正在喝，你现在到哪了？”

“裕尧，清虚观，观主是我师父的旧友，我来拜访他。”

白柳琉仰着头，望着台阶之上香火鼎盛的道观。

清虚观她八岁那年来过一次，那时的规模和白云观差不多，中轴线上设三间主神殿，两边根据日东月西，坎离对称的原则，设置四间配殿，站在正门口能一眼看完全貌。

后来应该是重修扩建过，增加了好几间神殿，还建了钟楼，占据了整个山头，成为裕尧一个著名的景点。

台阶上来来往往的游客众多，白柳琉没有戴口罩，即使她素面朝天，扎着简单的马尾，服饰也没有特别出奇的地方，依旧轻易地成为了路人目光聚焦的中心。

“你看你看，那个是白柳琉吗？”

“好像是她！！”

白柳琉聊完电话，也走到了台阶最上方，看着熟悉的道观布局，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地残垣碎石。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挥去心头冒出来的那一丝伤感，走进去依次上香拜过道门诸神，即将离开三清殿时看见一张认识的面孔。

三清殿门口摆着一张黄布盖着的矮桌，后方坐着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束着圆髻，一副古早道士装扮，用一脸老气横秋的神态给游客解签的年轻男道士。

她排在游客后面，一点点走到桌前。因为不断重复简单枯燥的工作，道士有些懒洋洋的，只撩起眼皮一瞟，看见对面的人两手空空，皱眉道：“这位居士，你的签呢？”

白柳琉摇头：“朱子轩哥哥，我是白云观白六，前些年跟我师父来你们观里交流学习过，那时候我才十五岁，你带我下山去逛鬼屋，打气球，你还和我师兄打过一架，记得吗？”

清虚观道士朱子轩终于舍得抬头看来人的脸，眉头一展，喜笑颜开，态度和刚才判若两人：“白六妹妹啊！当然记得，好久不见，你等会，本道找个人。”

他从道袍底下掏出一个老式的按键手机，拨出电话吼道：“喂！师弟，别吃了，过来换班，我知道还有半小时，师兄这儿有急事，快点！”

挂完电话，朱子轩转脸对上前面的人，语气如同暴雨转晴般温柔：“白六妹妹你吃午饭了吗？一起？”

白柳琉正好有事找他帮忙，微笑点头：“好的，你先忙，我去那边等你。”

五分钟后，一个同样装束，年纪稍小的道士满脸不高兴地过来换下自己的师哥，二郎腿一翘，接过香客的卦签，开始口若悬河。

朱子轩大步走过来，满眼惊艳：“白六你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哈哈哈，我听师父说，白道长养到你上大学就不管你了，唉，我就是不知道你在哪上学，不然肯定会去找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从学校毕业了没？现在在做什么？”

真正的道门中人都不爱上网，毕竟网上过于纷杂的信息容易扰乱心中清静，所以朱子轩不知道白柳琉后来去当演员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第117章 面冷心热。

她诚实相告：“最近刚失业，在跟公司打官司。”

一开口就戳到了人家伤心事，朱子轩笑容一收：“那咱不聊工作了，跟我走吧，哥带你下馆子。”

一路上他都在东问西问，白柳琉和他相认并不是为了闲扯家常，没到吃饭的时候就开始问了。

“你师父在观中吗？”

朱子轩说：“不在，他老人家近年时常受邀去旅游，刚从哪个什么伦回来，现在不知道去了哪个国家。”

白柳琉看着身边不断往清虚宫走的大量游客：“真好，清虚宫发展成大道观，你师父也有钱和时间出去玩了。”

朱子轩谦虚地推辞：“哎，要不是……”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往下说，而是生硬地转过话题：“那是裕尧有名的糖水铺，里面的杨枝甘露很受欢迎，我去给你买一碗。”

“不用了，谢谢你，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吕观主，我有个不懂的道术想问他。”

“道术？你问我啊！”

“好哦。”白柳琉看他气势十分自信，直接开口：“你知道语契怎么解吗？”

朱子轩一脸懵：“语契？什么东西？”

白柳琉不解释，只是一昧沉默，眼神无奈地看着他。

她十六岁那年，朱子轩就是清虚观里有名最不学无术的小弟子，别的师兄在相互讨论学习，他坐着旁听都坐不安分，对白六说他在山下看见了鬼，诱骗漂亮妹妹跟他下山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