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琉停下品尝，歪头问：“他们给你吃过零食吗？你在岛上的下人。”

辛宥对吃一直没什么特别的执念，回答的很淡定：“奶娘偷偷塞过。”

几块变了形的，快要和手帕黏在一起的花生酥糖，他舔了一口，甜是甜，却不太想吃。

有一次辛宥撞见下人们坐在一起分肉脯，他们或许是想捉弄一下宅子里的小主人，刻意把肉脯远远地扔过来，跟他说是好吃的东西。

像喂狗一样，辛宥才懒得理他们。

反正进食这件事对他而言只是为了应付饥饿的感觉，除此之外也没有可执着的。

他跟白柳琉解释：“白六，我不想吃东西，我问你什么味道，只是单纯好奇你的感受。”

“好吧。”

鬼没味觉，白柳琉觉得很遗憾，她没办法真正地分享美食。

她把盒子里的六块糕点塞进嘴里吃掉，扔掉纸盒，这样她的手就可以空一只出来牵辛宥了。

刚碰到他，白柳琉又收回了手：“呃……”

辛宥紧张起来：“怎么了？”

“等会，我买瓶水喝，吃太快…噎住了。”

辛宥一顿，忍不住轻笑起来，在绚烂多彩灯下眉眼舒展，如夜间绽放的明艳海棠花。

“白六，你真的好可爱啊。”

这条街上到处都是他这几百年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但它们加起来，在他眼里都不如一个白六有趣。

夜市的旁边就是商业街，白柳琉逛到没什么可玩的之后，带着男鬼走进珠宝店，两名员工热情地前来迎接她。

“您好！”

白柳琉直言：“你们也好，抱歉，能别跟着我，让我自己看吗？”

珠宝店员工笑容一滞，保持礼貌态度回答：“好的，您有问题随时叫我们。”

她们没有跟上来，目光却始终跟随着这个遮遮掩掩，拒绝陪同的奇怪女人，一旦发现对方有异样，随时准备出动。

白柳琉走到宝石饰品那边，退后一步手摊开，一副姐有钱随便花的气势。

“你不喜欢祖母绿，那就买别的宝石。”

面前的玻璃柜子里，琳琅满目的珠宝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独特的光泽，倒映在辛宥的眼眸里，他突然安静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微微上下滑动。

“你在看这串黑曜石？唔，颜色好像不太纯正，价格过于便宜了，我一会问问她们有没有更好的。这家店宝石种类有点少，那边的玉石好像丰富一点……”

第162章 赏心悦目。

一直没得到回应，白柳琉询问的视线望向辛宥。

他却别过头，不看宝石，直直地带着她往店外走。

“嗯？”

白柳琉茫然地顺着他的力道出了珠宝店。

一直紧密关注着她的动向的两个店员同时松了一口气，头顶着头偷偷嚼舌根：“看吧，果然是兜里空空，来看价格的穷鬼，发现买不起赶紧跑了。”

一人一鬼在门口树下停住，辛宥背对着她，声音闷闷地说：“不用给我买，你的钱留着自己用。”

“可这是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白柳琉晃了晃他的手：“其实之前在岛上的时候，我对你撒了一个谎，我往你手上放柳枝，不是要送你礼物。”

辛宥说：“你那时候是打算，把我烧得魂飞魄散。”

他不傻，在看到她用柳枝烧掉那张纸的时候就猜到了它的用处。

白柳琉听见他声音不太对劲，绕到前面，提起莲花灯一照，一双眼眸里水色泛滥。

辛宥避之不及，抬袖难堪地遮住脸：“我，我一会就好。”

他真的很厌恶自己动不动就掉眼泪这个毛病，开心，难过，感动的时候总是会鼻子发酸，哪怕再竭力压制，眼前很快就模糊了。

不能老是这样，白六哄多了肯定会烦他。

白柳琉左右看了看，发现一条僻静的小巷，一句话没说，把辛宥牵了进去。

巷子里几乎没人路过，只有路灯在头顶安静地照着明。

她把莲花灯放在脚边，张开双臂抱住他纤细的腰身，将侧脸贴在他的肩头。

“我们再做一个约定吧，每次你哭的时候我就抱你，哭多久抱多久，直到你觉得好了再停下。”

“哪有…这样的…约定…”

因为抽噎，他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总算不再遮掩，低头揽住她的腰身，紧紧往怀里收拢，完全放出哭腔。

“我喜欢抱着你，岂不是…要一直哭。”

白柳琉在他肩头，仿佛说悄悄话一样嘀嘀咕咕：“是哦，那改一下，只要你面对着我哭，就奖励一个拥抱。”

“为什么…哭了…还有奖励？”

“代表你相信我啊，我也会哭，我师父走的时候，在别人面前我都没事一样，但我见不得我哥，我一见我哥就会哭。”

“一鸣师兄吗？”辛宥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嗯，我每个月都会去探监，第一年的时候，见面二十分钟，我能哭二十分钟，不说话，就只哭。因为太难过了，最亲的人离开之后，我的生命好像缺了很大一块，很不习惯，又不知道怎么去缝补那个巨大的缺口。”

辛宥想象不出来，一向冷静强大的白六像他一样落泪的模样。

但是他似乎能从白六心平气和的语气里感同身受她当时的难过，心脏微微紧缩，泛起酸胀感。

好心疼她……

“我相信我哥，我的情绪交给他是安全的，他绝对不会拒收。不过这份信任是建立在他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基础上。假如我们再相处久一些，你应该也会相信我，放松地在我面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