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边缘也常常能看到汗水的湿痕。

露在帽檐和口罩之间的那一点点皮肤，总是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快脱下来！太热了！”

江临月看着都觉得难受，伸手去帮他拉开拉链，摘掉那湿透的口罩。

季洄的反应总是极其温顺和渴望的。他会向前一步，贴上她的手，阖着眼，一边听江临月叽叽喳喳的念叨他，一边让江临月一层一层把他的衣服剥下来，像剥开一颗包的紧紧的洋葱。

第147章 线上撩备注，线下逃可颂（19）

季洄还时不时的，给江临月的“剥洋葱”工作增添难度。

他很喜欢贴着她，如果她挪动了，他就跟着凑过去——也不管江临月脱没脱好他的衣服。

中间，也会挨江临月几下——他太黏人了，江临月想赶紧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让他凉快凉快，他想着贴贴贴贴贴，挨了几下反而更紧密的凑上来——给江临月挤的缩在柜子边。

贴够了之后，他会第一时间冲进浴室，反复冲洗自己，要洗掉外面世界沾染的所有气息。

江临月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浴室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心里沉甸甸的。

她能理解社恐，理解对人群的畏惧。

但她其实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对暴露任何一丝肌肤的极端恐惧。

只有在家里，他才会卸下口罩，这还是她努力了好多次的结果。

对季洄来说，似乎暴露一点点真实的自己，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这份偏执，像一层无形的、厚厚的茧，将他牢牢包裹，也隔开了这个世界。

江临月无数次认识到，季洄内心深处的那个战场，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孤独和艰难。

她明白，对他而言，踏出那扇门，踏入人群，不啻于一场酷刑。

那种严密的包裹，不仅仅是物理的防护，更是他脆弱的灵魂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摇摇欲坠的浮木。

“不行。” 江临月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再让他受这种罪了。”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迅速成型，并变得越来越坚定：既然他出去会难受，那就由她来！她要包养他！

当然，此“包养”非彼“包养”。

她的意思是——生活物资采购，她全包了！

当江临月把这个决定郑重其事地告诉正在厨房里安静切菜的季洄时，季洄握着刀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慌乱。

他是来照顾她的，让她去买生活物资怎么能行？她还这么瘦、这么柔软。

“我……跟你一起去。”

他放下刀，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还能“胜任”的急切。

他不能让江临月独自承担这些琐事，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不要。” 江临月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她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季洄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折中的方案：“那……我到楼下接你？帮你拿东西？”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既能减轻她负担又能保护她的最大让步。

即使只是站在公寓楼下等待，对他而言也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也不要。” 江临月再次摇头，语气依旧坚决，但眼神却软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默默付出、却连自身痛苦都习惯性忍耐的男人，心里充满了酸涩又柔软的情绪。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颊两侧。

她能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和微微的僵硬。

季洄的身体绷紧，他下意识地想贴的更近，却被江临月捧着脸的手固定住。

他被迫微微低下头，那双温润的眼睛带着无措和一丝隐秘的依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

江临月踮起脚尖，用自己的额头，安抚地蹭了蹭季洄的额发。

带着小动物般的亲昵和无声的承诺。

她闭着眼，喃喃道：

“没关系的，季洄，”

“不想出去的话，就不出去。”

“外面那些让你害怕的东西，”

“交给我来搞定。”

“没有谁规定，我们一定要是一棵大树、一只狮子、一匹马，我们可以是甜蜜小蜗和邪恶小比！”

“你不用担心，我力气很大的！提得动！”

“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笃定和温柔，“我来保护你。”

“你就在家里，安心做你的面包，等我回来，好不好？”

“保护”。在季洄沉寂的心底漾开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从来都是他躲在厚厚的盔甲后面，独自抵御着外界无形的伤害。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要“保护”他。更未有人如此坚定地告诉他，他可以选择“不出去”。

大家都在努力，努力让他变得正常、变得……更加合群，要么就是更加愧疚，加倍的对他好。

但是，只有她，对他说，没关系的。

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酸涩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是吗，蜗牛也会有它喜欢的绵密的雨天吗。

江临月感受到掌下脸颊细微的颤抖，捧着他脸的手更加轻柔，拇指摩挲着他的鬓角，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小蜗牛。

终于，季洄点了点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他同意了。

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因为那句“我来保护你”，驱散了他内心深处的寒冷和恐惧，让他第一次感觉到，或许……躲藏并不是唯一的解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