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们终于从这些即将背井离乡的村民口中，得知了这迟来的、却也是最终的噩耗。

边境大军，真的败了！而且是一场惨败。

最后的屏障已经消失，狄人铁骑南下，再无阻挡！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商队中蔓延开来，甚至比之前遭遇土匪时更甚。

那是彻底失去了希望、面对无可避免的毁灭洪流时的绝望。

江临月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块饼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变得冰凉。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江赤杨，发现他的脸色也同样苍白如纸，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原来，他们感受到的所有紧迫和不祥，都是真的。

他们不是在逃离可能发生的危险，而是在逃离一场已经发生、并且正急速蔓延而来的巨大灾难。

短暂的休息变成了彻底的恐慌。

商队领队几乎是嘶吼着下令，立刻集合，马上出发！连水都来不及补充多少。

队伍再次仓促开拔，但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麻木的、被恐惧攫住的绝望。

车轮疯狂地转动着，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进行一场与死亡赛跑的逃亡。

南方，还能有多远？又能安全多久？

边境大军惨败、狄人铁骑正挥师南下的噩耗，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剥夺了商队最后一点从容。

逃命，成了唯一且最紧迫的事情。

队伍开始不眠不休地赶路，白天加快速度，夜间也仅仅是在官道旁简单休整一两个时辰，便再次摸黑启程。

人困马乏，但没人敢抱怨，恐惧是最好的鞭策。

时值深秋，越往南走，昼夜温差越大。

下午时分尚有一丝暖意，但一到夜晚，寒气便如同无孔的冰水般渗入骨髓，尤其是在这荒郊野外，北风一吹，更是冷得人牙齿打颤。

这种时候，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矜持顾忌，在生存和最基本的保暖需求面前，都显得无比可笑和苍白。

所有人都尽可能地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江临月和江赤杨紧紧地挤在车角落里，身上盖着那床拼凑的破被单和所有能裹在身上的衣物，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江临月几乎是整个人都被江赤杨紧紧搂在怀里。

是的，这一路上虽然颠沛流离，但至少每日有一顿固定的饭食，江赤杨正值少年，吃的跟上之后，身体便如同雨后的春笋般飞快地抽条长开了。

不知不觉间，他的肩膀变宽了，手臂有了结实的线条，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比江临月高了一点点了。

此刻将她整个圈在怀里，竟显得那么自然和契合。

脸贴着脸，这是最直接的取暖方式。

冰冷的皮肤相互摩擦，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暖意。

江赤杨能清晰地嗅到江临月发间淡淡的尘土气息和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想到什么，动了动，鼻尖碰了碰江临月的鼻尖。

凉的。像冰块一样。

江赤杨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更深的把江临月往自己怀里搂了搂，用自己尚且不算十分厚实却足够温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试图用身体阻隔所有呼啸而来的寒风。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手臂环得更紧。

然后，他摸索着，握住了江临月露在外面的手。

也是冰的。手指僵硬，几乎没什么温度。

江赤杨下意识地，就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裹住那只冰冷的小手，笨拙地搓了搓，却发现收效甚微。

他顿了顿，然后做了一个更加大胆直接的动作——他拉着江临月的手，撩开自己外面那件破旧外衫的下摆，直接将她的手塞进了自己贴身的里衣里面，按在了自己温热的腹部皮肤上。

“呃……”骤然接触到的冰冷让江赤杨控制不住地浑身一抖，肌肉瞬间绷紧，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更近地贴近了江临月，用身体将她那只冰冷的手牢牢固定在自己最温暖的地方，要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她，驱散所有的寒冷。

“暖和点没？”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张。

江临月没有回答，或许是冻得说不出话，或许是默认了。

她只是任由他抱着，那只被他塞进衣服里的手，起初僵硬地摊开着，过了一会儿，指尖才仿佛终于从冻僵中复苏过来，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贴紧了那片源源不断提供着热源的皮肤。

黑暗中，两人像两只相互依偎取暖的幼兽，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车辆颠簸前行，寒风依旧在呼啸，但在这方寸之间，体温在交融，心跳声渐渐重合。

这乱世的风雪似乎暂时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彼此依靠的暖意。

第189章 战乱饿殍版生存手册（26）

在江赤杨如同小火炉般温暖的怀抱和车辆规律性的颠簸中，江临月缩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旁边紧挨着的一辆大车上，突然传来一阵压抑却激烈的喧闹声。

咒骂声、推搡声、还有孩子的哭叫声混杂在一起，在寂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靠近车尾帘子口的几个人被惊动了，低声骂了几句，顶着寒风掀开帘子出去查看情况。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车内，引得一阵瑟缩和抱怨。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带着一身寒气钻了回来，脸色各异，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奋和事不关己的唏嘘，压低声音对车内竖起耳朵的人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