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同蓝江之水，奔流不息，却也终有归处。

江临月过完了这一生。

意识如同轻烟般从衰老的躯壳中抽离，过往一生的画面在眼前飞速流转，最终归于一片纯白与寂静。

第120章 机械之心（1）

再一睁眼，熟悉的、纯白、冰冷、寂静无声的系统空间包裹了江临月。

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时间流逝的痕迹。

与刚刚离开的那个充满了人间烟火、爱恨情仇、以及最终平和安详的小世界，形成了最为极致和残酷的对比。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爱人苍老手掌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点心铺子里的甜香和院中的草药清气，耳畔仿佛还有江水的咆哮和晚年的絮语……

但这一切，都在瞬间被绝对的空无和寂静所取代。

心口那被填满了一生的温暖与牵挂，被瞬间抽空，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嘶吼着的空洞。

巨大的失落感和疲惫感席卷了她的灵魂。

“任务世界结束，结算完成。”系统002的电子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欢迎回来，宿主。休息，还是进入下一个世界？”

江临月久久没有回应。

她需要一点点时间，哪怕只是一瞬，来将那漫长的一生记忆小心收拢，封存于灵魂深处。

最终，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恍惚与悲伤渐渐被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坚韧所取代。

她习惯了，也必须习惯。

“进入下一个世界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任务目标及世界信息将在安全后传输。”系统002的声音多了凝重，“警告：下一个世界：赛博世界。初始环境确认为……最高危险等级。科技水平极高，社会结构极端，存在无法预估的物理及信息层面风险。请务必做好生存准备。”

赛博世界？

这个词带着冰冷的金属感和霓虹灯的眩晕感砸入她的意识。

与刚刚经历的古代乱世、田园终老，简直是两个维度的存在。

最高危险等级？科技极高？极端社会结构？

江临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不存在的空气，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尖不再是苍老的褶皱，而是重新充满了力量。

无论是什么世界，无论多么危险，活下去，然后找到他。

这是她唯一的信条。

“明白。”她沉声道，眼中最后一丝柔软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和警惕。

熟悉的、令人晕眩的传送感袭来，纯白空间开始扭曲、破碎。

震耳欲聋的飞行器轰鸣声、全息广告牌尖锐的电子音、数据流瀑布般冲刷的细微滋滋声……粗暴地取代了绝对的寂静。

浓烈的、混合着机油味、臭氧味、廉价合成香精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味的冰冷空气，粗暴地灌入她的鼻腔！

视线一片模糊，无数扭曲跳动的霓虹光影和高速移动的金属轮廓充斥着眼球。

还没等她看清任何东西，一股强烈的、被某种扫描射线锁定的感觉骤然降临。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关节摩擦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低频嗡鸣，巡逻机甲的武器端口，已经毫不留情地、精准地对准了她的眉心。

杀机！比任何刀剑或弓弩都快上无数倍的杀机！

生存本能，在意识彻底清醒之前，就已再次接管了身体。

就在江临月的肌肉绷紧，准备做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有效的规避动作时，那巡逻机甲发出了毫无情感起伏的合成电子音：

“警报，警报！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信号！坐标：第七扇区，垃圾巷47B。身份标识：缺失。数据库比对：无记录。判定：下城区老鼠！清除协议启动！”

下城区老鼠？

江临月的大脑还在处理这庞杂的、充满陌生词汇的信息流，但核心意思她听懂了——这个冰冷的铁疙瘩，把她判定为需要清除的“老鼠”！

啊？谁？老鼠？我吗？

荒谬绝伦的感觉瞬间冲淡了部分恐惧。

她，江临月，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刚一睁眼，就成了……老鼠？还是需要被立刻清除的那种？

但眼前的危机容不得她细想和愤怒。

那机甲臂端的武器端口能量嗡鸣声陡然升高，红光变得更加刺眼。

她没有选择向后躲闪——那很可能还在机甲的射击范围内。

而是猛地向侧前方、机甲庞大的金属身躯与旁边一堆锈蚀金属集装箱之间的狭窄缝隙处，狼狈不堪地扑了过去。

动作幅度极大，沾满了不明油污和粘稠液体的地面糊满了她的身体。

“咻——！”

一道灼热的、高能量的射线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和后背擦过，击中了她刚才所在位置后面的一个废弃冷却塔，瞬间将其熔穿出一个赤红的窟窿，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滋滋声。

几缕被能量射线边缘燎到的发丝瞬间汽化。

江临月感觉到背后一阵灼热的刺痛，那是高能射线掠过带来的辐射灼伤。

但她根本顾不上，扑进缝隙的瞬间就就势翻滚，撞在冰冷坚硬的金属箱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清除失败！目标移动！持续追踪！”机甲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巨大的金属身躯发出轰鸣，显然正在调整角度，试图将躲在缝隙中的她揪出来或者直接连箱子一起轰碎。

江临月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她蜷缩在冰冷的金属缝隙里，背后是灼痛，面前是死亡威胁，鼻腔里是令人作呕的工业废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