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诱其枝(151)
裴宴赫提醒:“把饭咽下去再说话。”
沈以枝斜瞪他一眼,慢腾腾嚼完嘴里的食物,不满道:“裴山山,食不言寝不语,你知不知道!”
裴宴赫朝她意味深长地扯了下唇,“不知道。把蔬菜吃了,不准挑食。”
沈以枝从小到大都很挑食,还不是一般的挑,能从厨师挑到火候,再从火候挑到菜品的新鲜程度,小时候吃饭可是让谈蕙雅女士费了老大些心思。
现在,愁的人又变成了裴宴赫。
好不容易吃完顿饭,才进入正题。
总裁办隔间里有间休息室。
裴宴赫平躺在床上,轻阖着眼,眉头狠狠拧着,额间不断冒着细细密密地汗珠。
已是进入催眠状态。
沈以枝坐在床边,手被他紧紧攥着,能够感觉到力道一点点收紧。
她心也跟着狠狠拧了下。
此时,她什么都做不了,能做到只有陪着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
虽然安抚的效果近乎了无。
死寂的空气里,有节奏地响着钟表滴答的声音。
吴医生站在一侧,一句又一句地引导着昏睡的裴宴赫进入到那个不敢面临的场景。
雨夜,车内,鸣笛声,血腥味,还有……紧紧握着他的冰冷纤细的手。
温度一点点流失,手无力地开始往下坠。
裴宴赫想要握住,可人的生命就像是弥漫在雨雾的血气,从指缝里溜走。
握不住也抓不紧。
他慌乱地双手捧起她的手,稚嫩的声音与成熟低沉重叠:“妈。”
很明显的感觉到手的力道愈发紧了。沈以枝咬唇忍着,大气不敢出。
那声微弱几乎不可查的字音,随着风飘到耳畔。
沈以枝眼眶也不禁跟着泛红。
她对温姨的印象其实也不多,只记得小时候她很爱黏着她。温絮是位钢琴家,是个很温柔且强大的人,对大院里的每个人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是透进骨子里的那种温柔。
吴医生引导道:“现在仔细听听,你的母亲跟你说了什么?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呢?”
“妈,怎么办?”小裴宴赫近乎哀求:“我怎么做才能帮到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走?”
温絮脸色近乎死白,呼吸的声音近乎无,莞尔一笑:“宴赫,妈妈没事,你别哭。”
“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不是为了去接我,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裴宴赫忽地冷静下来,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平和看着面前始终笑着的女人,“对,妈,是我害死了你。”
“我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我是个罪人。”
“……对不起。”
“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一声又一声地自责,恨不得撕碎这个破雨夜。
“宴赫。”温絮笑着看着他,突然有了些力气,伸手摸着他的脸颊,轮廓,“长大了,妈妈都快认不出了。”
裴宴赫眼角有滴泪水滚落了下来,肩膀也微微颤抖着。
温絮抹掉了那滴泪珠,只留下浅浅滑过的泪痕。
亲人离世,就如这泪痕,留下的只有潮湿抹不去的痕迹,深深刻在后人的心底。
她看了他的脸许久,似乎要记在脑海里般,反反复复描绘着。
“妈妈的死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妈妈不会怪你,妈妈只怪自己陪你的时间太短,留你跟你爸走这么长的路。”
雨还在下,就又好像停了,拥堵的高速公路上鸣笛的声音也渐小。
周遭的所有东西都开始往下坠,视线也变得模糊。
裴宴赫隐隐察觉到什么,抓着她的手更紧了。
但这一次,连冰冷的温度也感知不到了。
她的手轻的像是羽毛,一阵风就能吹散。
裴宴赫深感无力,画面颠倒,像拼图正一块块被拆解。
他拼了命去抓母亲的手,但一切都是徒劳。
温絮朝他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宴赫,前路还有人在等你,不要停在这。”
“你只要记得。”
“妈妈,永远爱你。”
第130章
钟摆停止。
裴宴赫睁开眼,无神地盯着死白的天花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汗涔涔的。
握着沈以枝手的力道依旧是紧的。
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失去意识也不肯放弃。
沈以枝见他醒来,却是个失魂落魄的状态,忙不迭问:“吴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吴医生将钟表放入衣服口袋,“催眠后醒来的人大多都会有一小段时间的处于无意识状态,等他们能分清现实与梦境就会清醒过来。”
沈以枝松了口气:“那裴宴赫他什么时候会有意识?”
“这得看个人情况。”吴医生说:“不过,这还是裴总第一次催眠成功,想来需要些时间。”
“你多陪陪他吧。我在外面等着,有事可以叫我。”
沈以枝应了声“好”,待吴医生离去,休息室里就剩下他们二人。
沈以枝往前挪了挪,回握住他的手,低声唤了句:“裴宴赫。”
黑寂的世界迎来第一缕阳光。裴宴赫垂眼,目光迷离且不聚焦地看着她。
他的视线被蒙了层水雾,影影绰绰,只能看清她模糊的轮廓。
饶是如此,他也第一眼认出了她来。
“沈以枝。”
“我在。”沈以枝附身凑上前,温声回应。
他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开口的语气显得又苦又涩,“抱抱我,好不好?”
心头没由来被针扎了般,涌上满腔的酸痛。
沈以枝哽咽了下,毫不犹豫地环腰抱住了他,脑袋倚在他结实的胸膛,剧烈地抨击声清晰有力地砸进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