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诱其枝(20)
她微卷的顺发因弯腰的动作垂到桌面,飘扫到裴宴赫的指尖,晃荡轻扬,痒意袭来。
裴宴赫指尖叩着桌面的动作顿住,生怕惊扰她发丝似的,嘴角微扯,声音极淡。
“有些东西比医生管用。”
沈以枝微怔半秒,随即反应过来,睨他一眼,“想坑我直说,少往我头上扣帽子。”
“……”
裴宴赫气笑了,“沈以枝,你有被迫害妄想症?”
沈以枝缓缓直起腰,抽离了垂在他指尖的发尾,“我这叫警惕性高。”
“不妨着你点,以免你又害我。”
裴宴赫长腿交叠,十指相扣放在腿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摩挲着她发丝残留过的痕迹。
他面不改色道:“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初二的时候。”沈以枝几乎是脱口而出,仿佛受到某种影响极大的伤害,
如果不是裴宴赫清楚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的话。
沈以枝一提就气,“当时说好不告诉我爸,结果你转头就当了叛徒,害我回家被我爸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晨跑。”
晨跑诶,她可是早起五秒钟都费劲的人。
裴宴赫叹息一声,“不是我告的。”
沈以枝才不信,“成绩单放你包里,你没说难不成它自己会长脚跑去找我爸?”
初中那会儿沈以枝正值叛逆期,不爱学习,打死不学的那种,某次期中发挥“超常”,成了班里倒数第一。
好说歹说把成绩单藏裴宴赫包里,结果当晚回家就被沈栋梁一顿说教,结局就是十分荣幸获得了一星期晨跑,那一星期她腿酸软的下楼梯都费劲。
这事她记到现在,简直记忆犹新,每想起都是忍不住想暴揍裴宴赫一顿。
“是家里保姆整理我书包发现是你的名字,然后交给了沈叔,不是我。”
裴宴赫破天荒的耐心解释。
沈以枝别过脑袋,不看他,“那也有你一半责任。”
谁叫放他包里,他没替她保管好。
“我的错,”裴宴赫认栽,不想再扯这个话题,瞟了眼腕表上的指针。
“走吧,罚我陪你去吃晚饭。”
他语气说得极其自然,毫无破绽。
沈以枝也没意识到什么,回过脸重新看他,唇瓣扬起笑意。
“挺识趣啊,裴山山。”
-
晚饭地点,是沈以枝挑选的一家意式餐厅。
恰巧离这儿不远。
上置高楼,拥有整片落地窗,用餐时足以欣赏车水马龙的夜景,不输裴宴赫办公室那面窗的视野。
沈以枝在玻璃窗旁的座位坐下。
餐区间点着根微弱昏黄的蜡烛,细长的烛火在寂静中摇晃,只够照亮小片黑暗,一侧还插着朵鲜红的玫瑰花。
这氛围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沈以枝手撑着下巴,拧着眉,若有所思。
裴宴赫坐她对面,点完菜品后递还菜单给服务员,抬眸便见她苦恼的表情,故作不经意地问。
“你自己选的餐厅,自己不满意?”
闻言,沈以枝视线缓慢挪动到他身上,压低着声音道:“我是觉得这氛围太像——”
她犹豫了下,还是吐出了那两个字,“约会。”
暖黄的烛火点亮裴宴赫半边冷峻的侧脸,他唇角无声地勾起抹浅淡的弧度。
“有吗?”
语气疑惑,仿佛真在询问。
沈以枝重重点头,明艳动人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表情,“有!”
蜡烛,玫瑰,一男一女,这还不像是约会是什么。
最主要的是这家餐厅暧昧氛围整的也太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沈以枝拧着的眉头一松,话锋一转,“跟你一起来吃,又觉得不像了。”
顿时,裴宴赫的脸黑了下来,如同盖上层墨,随时能淌下水来。
沉默好一会儿,就在沈以枝以为这话题过去了时,才听见他微沉的声音。
“跟我一起就不像了?”
第18章
总觉得裴宴赫脸色不太对劲,不过念头也仅在脑海里闪过一秒。
沈以枝从容点头,“那当然。”
就算把她跟裴宴赫关一房间里关一天,都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从小连对方穿开裆裤的样子都记得,真有点好感早败没了。
更何况她跟裴宴赫从小斗到大的。
可能性基本为零。
不一会儿等餐上齐后,沈以枝吃了口松露风味的芝士意面,浓郁的黑松露在嘴里萦绕开来。
她颇为满意裴宴赫点的菜品,几乎都是她爱吃的,很合她口味。
比起蒋迟南那个饭搭子,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更喜欢跟裴宴赫一起。
因为舒适,不用动手也不用动脑,只需要动嘴。
例如现在。
裴宴赫穿着雪白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半截血管凸起蜿蜒的小臂,手拿刀叉举手投足间的清贵,透着股清隽斯文的气息。
他一言不发地把切好的牛排放她面前,然后冷着那张硬朗的脸。
又给她把饭后甜品切成小块,方便她吃。
沈以枝也不觉得奇怪,泰然自若享受着。
因为从小到大不管到哪儿,她都是被宠着的那个。
裴宴赫扫了眼她端正优雅的姿态,连用餐也不失豪门千金养出来的风范。
微不可察的他轻笑了一声。
一顿饭后,沈以枝没有叫王叔来接她,索性坐裴宴赫的顺风车回家,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色,她忽然想到什么,朝身侧的男人感慨道。
“裴宴赫,我发现你有时候其实对我还挺好的。”
裴宴赫双手交叠靠着椅背,眉眼隐在昏暗处,眼尾朝她的方向微微侧去,开口的腔调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