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候佳嘤(73)+番外
狼般幽深的目光扫过来,恍若无形的压迫,覃永义再次沉默。
暮色暗沉,山顶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磐石,重重压在穹顶之下。
覃家几位菲佣拎着祈福用的发糕装袋过来,招呼各位少爷小姐们进正殿。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覃永廉步伐放慢,等覃爱乔跟上自己,顺手牵起她,发觉她身量拔起,比上次见面时又高了许多。
夜深,山里雾气重,隐约缭绕在树林之间。
覃永廉抬手将覃爱乔散在胸前的羊绒围巾重新围好。
“Leon,我们烧完头香,回家前是不是去食宵夜?”覃爱乔问。
小女孩开始长身高,爱吃一切零食。
乔一心模特出身,对女儿身形要求高,对她施行严格的饮食管控。
覃爱乔小小声嘀咕,“今天出门只吃了牛油果沙拉和一杯牛奶。现在看天上的云,都以为是大鸡腿。”
覃永廉莞尔,不禁想到柏嘤,他的女孩小时候也会这么贪吃么?
“等会见到各位长辈,你识得要怎么说吗?”
男人不动声色转移小女孩的注意力。
“识得!妈咪教过,爹地恭喜发财,奶奶身体健康。各位新年掂过碌蔗*(粤语指事情顺利),家肥屋润!”
小女孩奶声奶气,眼睛亮晶晶。
到正殿门口,覃爱月扶着覃老太太走来。
老太太定定看覃永廉一眼,“永廉,你第一次来。一回生、二回熟。”
覃永廉微微颔首。
等老太太进了正殿,众人才亦步亦趋跟上。
人手一柱高香,唯独覃安森和覃永廉各持九柱,檀香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永廉,再接再励、步步高升。”覃老太太言简意赅,将香柱举过头顶,垂首闭眼。
覃永义静立一旁,眼神晦暗,表情莫测。
钟声响起,大和尚敲着木鱼诵经,众人一一礼佛敬香。
从除夕到农历初一,好似所有人的转折点。
每个人都抱着虔诚的心愿,想摆脱过去,踏入全新未来。
礼毕,来进香的人越来愈多,覃家不再久留。
众人极有默契,等覃老太太的车先驶出,然后才各自转身,并无再多寒暄,朝不同方向分道扬镳。
扑面而来的风夹杂着山间特有的寒凉,覃永义回头瞥了眼覃永廉,缩着脖子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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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蜿蜒,低调黑色的平治在车流里缓慢前行。
暂时没有别的琐事和麻烦来叨扰,覃永廉这才终于有时间察看手机。
早在零时之前,他提前给柏嘤发拜年信息:【嘤嘤,祝你和家人新年万事如意。】
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少女会有哪些生动的回复,覃永廉心生期待。
车身一震,覃远紧急打着方向盘,大喊一声:“小心!”
猛地踩停了车,车轮般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挡风玻璃,在他们面前瞬间崩塌,留下蛛网状的裂缝。
覃永廉下意识抓紧扶手,上半身因为突然刹车没稳住,一头栽到了副驾座椅背后。
脑中短暂的空白后,他抬头大口喘气,见覃远夹在了驾驶座和安全气囊之间。
“远哥?!”覃永廉急唤。
驾驶座上的人回头看他,问:“Leon,你没事吧?”
“大哥?”覃永廉还有些眼花。
问他话的是覃永礼,血从额头上汩汩冒出,顺着眼角,流过脸颊,淌在白色衬衫上。
“大哥!你受伤了!”
覃永廉深吸一口气镇定心神,迅速解开安全带。
没等他移动到覃永礼身边,视线前方突然传来刺眼的远光,一辆失控的车朝他们急速驶来。
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去解驾驶座上的安全带,仿佛从地里伸出的巨大藤条,将覃永礼紧紧缠住。
覃永廉奋力撕扯着粗粝的藤条,十指皆伤,不管不顾。
“Leon,别管我。大哥这辈子只想自私一回,对不起。其实我......”
失控车身愈来愈近,尖锐的鸣笛声近在耳畔。
覃永廉脸色一变,厉声大喝:“不!!”
说话间,车头被撞到变形,爆起的火势迅速将覃永礼吞噬,喷薄的热浪烧灼着他的皮肉......
覃永廉猛地睁开眼,太阳穴旁青筋暴跳,额头上满是密密细汗,喉咙间堵着没说完的话。
车内一片沉静祥和。
覃远稳稳地开车,感受到身后动静,与后视镜的人对视一眼。
“没事,有些闷。”
车玻璃上有一层薄雾,覃永廉重新关上车窗,山被夜色包裹,窗外黑漆漆一片。
可能是一下子见到太多覃家的人,竟然破天荒梦到了覃永礼。
男人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上车时间,不多不少才过去10分钟。
指腹在手机上摩挲良久,还停留在和柏嘤的微信对话界面。
少女的第一句回复是:【祝男朋友所求皆如愿,所行化坦途。】
男人这才唇角勾起,笑了。
人们常说噩梦是相反的,这意味着前方一切逢凶化吉。
手机嗡嗡振动,一千多公里外的人,心有灵犀给他打视频电话。
“嘤嘤,新年好!”男人嗓音宽厚低沉。
“Leon,新年好呀!”出现在镜头里的明朗少女,脸颊红扑扑的可爱。
“嘤嘤。”
男人声音又低了几分,神色微凝,是他此时此刻最想看到的人。
“Leon。”
柏嘤也噤了声,是她此时此刻最想看到的人。
视频里两个人一时默默凝望。
他的疲惫和倦意,顿时烟消云散。
安静的时间太久,覃远忍不住瞄了一眼后视镜,男人仍然举着手机,嘴角和眼尾都漾着慵懒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