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这个，李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抓了把瓜子凑近陆卿瑶，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三分鄙夷七分看热闹的兴奋：

“可不就为这事儿来的！就那个苏知青——苏晚晴！原定今儿个就该送她回知青办了，你猜怎么着？昨儿晚上，她跳河啦！”

陆卿瑶捏着瓜子的手一顿，抬眼看李婶。

李婶撇撇嘴，继续道：

“偏巧被经过河边王癞子给捞上来了！啧啧，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哎呦喂，真不害臊！”

李婶子一拍大腿，

“就穿了件薄纱似的的确良衫子，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跟没穿有啥两样？！眼瞅着就不对劲儿！王癞子那混不吝能放过这‘好事’？听说捞上来时手就不老实！”

“这不，闹开了！”

李婶吐了口瓜子壳，嗤笑道，

“现在王癞子一口咬定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苏晚晴就是他的人了，非得娶她过门！可苏知青那心高气傲的，哪里瞧得上他那二流子？现在还在知青点僵着呢！”

“”知青点的人也是，昨晚黑灯瞎火把人从河边弄回去，捂到今儿早上才想起来报给大队长。本来今天能顺顺当当送走的事，现在可好，糊了一锅粥！”

刘主任放下红糖水杯子，接过话茬，眉头紧锁：

“是啊，王大壮这会儿还在知青点处理呢。

“这事儿啊，关键在苏晚晴自己选。她要不嫁王癞子，咱们按原计划办，直接送她回知青办；可她要是迫于名节压力，自己点了头……那咱们可就没法强行送人了。”

刘春花为了这事，也愁，好好事情，结果弄出这一出来。

“大队长怕你心里不痛快，特意让我来给你说说情况，也宽宽你的心，让你别气着自己。”

陆卿瑶轻轻放下手里的瓜子，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嗯，谢谢大队长关心，谢谢刘主任跑一趟。我晓得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不会因为这点事儿就气坏自己的。因为我的事，让您们都费心了，过意不去。”

看着陆卿瑶神色坦然，语气真诚，没有一丝怨怼和不依不饶，刘主任悬着的心才算真正放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你能这么想，真是懂事的好姑娘。那…你先歇着，我再去知青点瞅瞅，看他们闹出个子丑寅卯没！”

陆卿瑶也起身相送：

“好，刘主任您忙。”

李婶子却没动，显然还有满肚子的“内幕”要跟亲近的陆卿瑶分享。

陆卿瑶心下了然，目送刘主任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才又坐回李婶身边。

果然，院门一合上，李婶子立刻像打了鸡血，眼睛都亮了几分，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瑶丫头！这事儿邪乎着呢！里头还有门道儿，外头人不知道！”

“李婶，您慢点说。”陆卿瑶适时地递上一杯水。

李婶灌了一口水，急不可耐地道：

“听说啊，知青点的人找到她时，那衣服都扯得七零八落，小半边那…那啥都露出来了！王癞子的手就搁在那儿！啧！” 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

陆卿瑶蹙眉，语气带了点冷意：

“青天白日……哦不，大晚上的没人看见具体。王癞子真敢？他就不怕苏晚晴硬气点，豁出去告他个流氓罪？他那条烂命够吃几颗花生米的？”

她想起自己那两顿“为民除害”的狠揍。

“谁说不是呢！”

李婶也觉得纳闷，

“可怪就怪在，听说那会儿苏晚晴整个人跟丢了魂儿似的，木呆呆的任人摆布，叫也不应，话也不说。可能是呛水呛懵了，吓傻了？”

李婶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

“不过啊，我昨儿个白天听杨梅妹子嘀咕了两句，她说……苏晚晴这几天，鬼鬼祟祟地老打听秦昊那小子的事儿！还特意问秦昊每晚啥时候去河边洗澡！杨梅家小崽子不是跟秦昊玩得挺好嘛？就顺嘴告诉苏知青了！”

“秦昊？”

陆卿瑶眼神微闪，心中豁然开朗。

一下子就想到昨晚…秦昊给自己送野兔子去了，被自己撞破的场景，一个大男人居然紧张到差一点同手同脚翻出她家围墙的。

“对！就是他！”

李婶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溅出来，

“昨天晚上啊！天都黑透了，河边鬼影子都没几个，她苏晚晴穿的像个勾栏里出来似的，又偏偏在秦昊常洗澡的那个河段‘失足落水’？！你说巧不巧？”

李婶子脸上满是洞悉一切的讥讽，语气斩钉截铁：

“这还看不懂？瑶丫头！她那点龌龊心思还能瞒得过我这老眼？”

“”我看呐，她就是打听到秦昊那时候要去洗澡，故意在那儿等着，想‘赖上’人家秦昊！想让秦昊来个‘英雄救美’，然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贴上去！”

李婶子有拍大腿。

“秦昊那小子，模样周正，当过兵有津贴，家里人口简单，那是咱们村姑娘家眼里的香饽饽啊！她苏晚晴搞出先前那些事儿，在本地名声坏了，知道好人家不愿意娶她，这不就想着赶紧捞个条件好的傍身？”

陆卿瑶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瓜子。

李婶子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所有已知的零碎线索都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不是巧合，是一场精心策划却弄巧成拙的阴谋！她想起秦昊昨晚看她的眼神时，从一开始的不知所措后面的和后面坦然自若，心底莫名地泛起一丝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