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昼,她的星光(49)+番外
身侧的床铺空着,冰凉一片,墨骁寒不在。她没有开灯,赤着脚摸到浴室,冷水从花洒倾泻而下,浸透她的长发和睡裙。
阮星晨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本该拿着手术刀救人的手,如今却杀了人。
她固执地重复着清洗的动作,仿佛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皮肤里剥离,可掌心那片黏腻的感觉似乎总也散不去——那是昨夜溅在她手背上的血,带着铁锈味,烧得她神经发痛。
她闭上眼,却仍能看见墨骁寒扣下扳机时,眼底冻结的寒意。子弹穿透敌人头颅的瞬间,血雾喷溅,染红了他的袖口。
枪声,鲜血,惨叫。
她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她猛地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却仍在颅内回荡。
她爱他,可他的世界让她恐惧又心疼。
“出来。”浴室门外,墨骁寒的声音低沉克制。
她没动,只是将脸埋进膝盖,水珠混着泪水砸在瓷砖上。
门被一脚踹开,墨骁寒站在氤氲的水汽中,看着她狼狈的样子,下颌绷紧。
他关掉水阀,扯过浴巾裹住她,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她挣扎,指甲在他脖颈抓出血痕。
他任由她抓,步伐沉稳地将她放在床边,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我。”
阮星晨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沉静的黑暗,像暴风雨前的海。
“你后悔了。”他说得很轻,不是疑问,是肯定,带着了然的痛。
她别开脸,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你出去。”
墨骁寒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我想自己静静。”她加重了语气,尾音却泄出了一丝哽咽,“现在,出去!”
他眸色沉沉地望了她半晌,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书房,墨骁寒盯着桌上的两样东西——
阮星晨的护照。
上了膛的格洛克手枪。
阿泰站在一旁,欲言又止:“Boss…真要这么做?”
墨骁寒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狠戾与说不清的涩:“我等了她十七年,你知道我多想把她锁起来。”
“把她锁在我的牢笼里,让她哪也去不了。”他的眼神发暗,像浸在水里的墨,偏执得近乎执拗,“让她只能看着我、跟着我,哪怕恨我一辈子,也得留在我身边。”
阿泰噤声,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疯狂与痛苦。
“可我不能。她的PTSD好不容易才痊愈,我怎么能亲手把她拽回噩梦里。”墨骁寒低声说,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她该沐浴在阳光下,安稳度日。而我只能给她满手的血污和永夜的沉沦…”
他比谁都清楚,她不属于这里。
她应该捧着医学书,在校园的梧桐树下和朋友谈笑;她应该穿着白大褂,在明亮的医院里救死扶伤;她应该…远离他,远离这个满是肮脏、血腥和算计的世界。
窗外,雨势渐大。
庄园的路灯隔着雨帘透进来,他的影子浸在这斑驳的光里,被拉得很长,孤独得像一座墓碑。
次日清晨,阮星晨在餐桌上发现了那两样东西,墨骁寒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选择光明,我送你走。”
“送你回华国,你可以完成学业,继续你的梦想,救死扶伤,安稳一生。”
“曼谷这些事我会处理干净,没人会知道你曾踏足过这片泥沼,更不会有人敢拿这些事去扰你。我会给你足够挥霍一生的钱,以及——”他顿了顿,“永远不会找你的承诺。”
晨光透过纱帘,勾勒出他紧绷的肩线,阮星晨的指尖悬在两样东西上方,颤抖着。
“选择黑暗…”他转身,目光落在枪上,左眼的疤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就拿起那把枪,陪我坠入地狱。”
“从此以后,你的手不仅要救人,还要学会杀人。”
“你的梦里不再只有手术台的无影灯,还会有血、有惨叫、和永远洗不掉的硝烟味。”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而我…会是你永恒的阴影。”
阮星晨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像一片她永远看不透的夜。
“你……希望我选择什么…”她轻声问。
墨骁寒的指节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我希望你走。”
“但你要记住,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有人敢动你一根头发,我会让整个东南亚给你陪葬。”
阮星晨的眼泪砸在护照封面上,她拿起护照猛地摔向他的胸口,哭出声:“你明明知道…我根本选不了!”
墨骁寒捡起护照,轻轻擦去封底的泪水。
“星星。”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近乎脆弱的表情,“你可以怕我,恨我,甚至利用我——”
“但别为我放弃你的光。”
第57章 弃光而生的向日葵
这一晚,阮星晨一夜未睡。
她独自坐在卧室窗边,看着窗外暴雨肆虐。护照和枪静静躺在桌上,在昏暗里静静对峙。
护照封面的金色国徽在微光里格外清晰,像一方稳稳的晴空,托着她本该拥有的坦荡人生;
手枪通体黝黑,枪身映着窗外的电闪,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冷得刺骨。
如果回国,她可以做回那个单纯的医学生,白大褂口袋里只会插着听诊器,永远不必再听见枪响;
如果留下,她将永远活在血腥与阴谋里,彻底成为黑暗世界的一部分,再无回头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