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雕花木窗，在江桃的银剪刀上折出细碎光斑。

“丝要劈得比蛛网还轻。“江桃呼吸中带着白色的水汽。

绣架上的白猫戏蝶图渐成气象，猫儿胡须在微风里轻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向那对金线绣的凤尾蝶。

顾盼咬着下唇，看着，感觉好复杂……

明明是冬日里，她居然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江桃刺绣时候的表情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表情严肃，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缝隙中透进来，映照在她的脸上，甚至可以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她的眼睛里透着严肃，嘴唇抿紧。

那样严肃的样子。

顾盼甚至不敢说话。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知道你现在看不懂，等一会，我给你带到绣房那边去。那边有几个姐姐可以教你。”

绣房。

青砖的小楼，雕花的木窗，阳光穿透过来，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气。

“师傅，你怎么来了，这大过年的，我还当你忙呢，不想你居然来了。”

说话间，苏云从绣房走了出来，临近年底，她穿的也喜气，一身簇新的桃红色棉袄，头发梳起来，看着十分精神。

“我就是来看看，还有个事。”

她从身后把顾盼拉出来：“这是我的养女，小盼，她想学下刺绣，我这几天忙，也没法细细教她，就先让她来这边，你们可以教她点基础的。”

苏云一听，笑着拉着顾盼的手说道：“我叫苏云，以后你可以叫我云姐姐。想学是吧，我们来教你，你认真学就是了，师傅都这样说了，肯定不会让你走弯路的。“

苏云笑着摸着她的头：“我先给你找个地方吧。”

顾盼怯生生的点点头。

绣房这边地方十分宽敞，大堂屋中间放了十几架绣棚，因为布料都是易燃物，火炉放的远远的。

但室内仍旧温暖如春。绣棚旁边的墙壁上是各色刺绣的样品，顾盼看过去，只觉得眼花缭乱。

第186章 采买

一堆女孩看到江桃领了个漂亮的小姑娘，顿时都放下手中的活围了上来：“师傅，这是谁啊。”

江桃笑着说道：“她叫顾盼，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妹了，以后你们可要好好教她啊。”

众人哄笑：“那是当然，师傅你都这样说了，我们肯定要好好教她。”

一听说顾盼是江桃的养女，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是正经的自己人呢，以后肯定不能欺负她。

江桃笑着看向苏云：“你领着小盼随便找个地方让她学着吧，我今个还有点事，就先不在这了。”

苏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连忙应下。

江桃又看向顾盼：“我先走了。”

顾盼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的点点头：“嗯，我知道，江姨你先去忙吧！！”

江桃返回家中，顾有为正在厨房里剁饺子馅。

厨房的白炽灯在寒夜里格外明亮，顾有为把最后一块五花肉剁进搪瓷盆里。案板震得窗台上结霜的玻璃嗡嗡作响。

“忙着呢？”

顾有为没接话，手腕一翻把葱末倒进肉馅。菜刀在盆沿轻磕两下，金属相击的脆响惊飞了窗外觅食的麻雀。

“猪肉大葱馅料的，孩子们都爱吃。”他往馅料里撒了把粗盐，指尖被冰凉的猪肉激得发红，“过年了不是，总得包顿像样的。“

江桃凑近时带起一阵雪花膏的香气，国营理发店特有的味道。她伸手要搅馅，被顾有为用手背挡开：“先去洗手。“铝盆里的肉馅泛着晶莹的油光，混着翠绿色的葱段。

江桃笑了笑。

她转身去外间洗手，香皂是她去供销社买的，芬芳的茉莉花香。

江桃搓洗着冻僵的十指：“你这是做什么呢，怎么自己就先包上了，让我看看。”

厨房里的顾有为已经忙开了，他往搪瓷盆里倒了点酱油，筷子搅匀后将盆端到炉子上。

铁皮桶里还有半锅的水。江桃挽起袖子，她包饺子的技术也不输他：“你去歇着，我来吧。”

顾有为也不跟她争，把抹布放到水池边上洗了洗手。

灶膛里有明火。炉膛里的煤块烧的正旺。顾有为蹲在厨房门口往桶里面添煤块。

江桃坐在小马扎上揪面团。她把饺子皮放在左手心里一叠，筷子上挑一块馅料放在饺子皮上，十指飞快地将饺子捏成元宝形状。

“我刚刚去绣房那看了，小盼现在应该能学到点什么。”

顾有为笑着点点头：“那很好了，有师傅带着，以后肯定也会学到很多的。”

江桃笑着点点头：“是啊！！”

新买的猪肉是早上才杀完割下来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她揭开铁锅上的木盖，一阵浓重的肉香扑面而来。

“这猪肉真好。”

江桃把锅端在桌子上。

顾有为笑着点点头：“那是当然，现在供销社里的东西可都是最好的。”

江桃点点头，笑着说道：“过年了，咱们吃点好的，再卤点鸡鸭什么的吧，虽然咱们背井离乡的，但是在这朋友也不少。”

顾有为点点头：“可是，家里没有呢。”

江桃笑着说道：“没关系，咱们去街上买一点吧！！”

腊月初八的南门市场飘着细雪。

江桃把蓝色绒布头巾又往额前拽了拽。

水泥台面上凝着层冰壳子，宰鱼的血水在沟槽里冻成红棱。顾有为跺着翻毛皮鞋，呵出的白气扑在络腮胡上：“要那只芦花母鸡，对，尾巴带白点的！“

“您眼力真毒，这可是正经芦花鸡，炖汤能飘出二里香。“黄毛小伙子的冻疮手伸进竹笼，鸡扑棱着溅起雪沫。江桃盯着秤杆上滑动的铜秤砣，黑漆秤星被油腻裹得发亮，十三块八的价码让她眼皮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