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有为回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妻子从背后抱住。江桃把脸贴在他脊背上，隔着毛衣数他的心跳。

“怎么了？”顾有为僵着身子不敢动。

江桃摇摇头，呼吸间全是丈夫身上的味道。

“脚……”顾有为突然紧张起来，“地上凉……”

江桃突然起了坏心，她突然坏笑起来，把冰凉的脚踩在顾有为的拖鞋上。

“这样就不冷了。”

顾有为愣了一下，也跟着笑起来，他转身把江桃抱上洗手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依偎的身影。

他们背后是窗外的路灯光彩。

“江老师，”他故意用正式的语气问，“今天有什么指示？”

江桃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那个熟悉的肩窝：“我想吃你煮的酒酿圆子了。”

顾有为失笑：“行，你先去睡吧。”

江桃睡醒之后，发现顾有为已经不见了。

桌子上是还冒着热气的鲜肉月饼和鸡头米甜粥，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

她摇头失笑。

洗漱完吃完早饭之后，她就马不停蹄的来到了绣坊姑娘暂住的招待所。

江桃检查倪雨礼服的最后一处针脚。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丝绸上，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赵老师的礼服熨好了。”晓芸站在她的身后，轻声提醒，手里捧着那件藏青色中山装，“要不要现在装箱？”

江桃没抬头，食指轻轻抚过花瓣边缘：“再等等。“她突然皱眉，“这里有个线头。“

晓芸凑近看，只见江桃正用镊子夹起一根几乎不可见的金线头，长度不超过半毫米。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第五次“最后检查”了。

“江老师。”

小雨怯怯的走过来。

“李娟老师的荷花裙摆……”

江桃立刻起身，动作太急导致眼前一黑。她扶着绣架缓了缓，才走到那件夏之梦礼服前。这件杰作此刻平铺在长桌上，裙摆的立体荷花栩栩如生。

“第三层花瓣的渐变色……”江桃弯腰凑近到几乎贴上面料，“是不是比样衣浅了半个色号？”

小雨咬着嘴唇不敢答话。实际上没人能看出这点细微差别，除了江桃。

“拆了重绣。”江桃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工作室的空气凝固了，“还来得及。”

“江老师！”晓芸忍不住劝阻，“明天就要送央视了，而且……”

“我说，拆了重绣。”江桃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吓人。

工作室陷入死寂，只有剪刀拆线的细微声响。江桃亲自上手，指尖因为过度疲劳微微发抖。当她拆到第十七针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妈妈！”顾兰雪像只小蝴蝶似的扑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爸爸让我送汤来！”

第378章 事故

小女孩手里捧着个保温桶，献宝似的举到江桃面前。盖子一开，浓郁的当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江桃这才惊觉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胃里传来一阵绞痛。

“爸爸说你要看着喝完。”兰雪学着大人语气，从书包里掏出个搪瓷碗，“他还写了纸条。”

纸条上是顾有为工整的字迹：“兰雪硬要来，我来这边还有工作，让她给你送汤，无比喝完。”

江桃捧着碗。汤里还飘着几粒枸杞。她小口啜饮着，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妈妈，”兰雪突然指着她的手腕，“你的手。”

江桃一愣，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去——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又添了几处针眼和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下意识地拉下袖口遮掩，却听见女儿继续说：

“爸爸说，这些是妈妈写给星星的信。每一针都是一句话，所以天上的人都知道妈妈有多努力。”

江桃她抱紧女儿，闻到孩子发间熟悉的洗发水香味。

兰雪走后，工作室的气氛奇迹般地轻松起来。

江桃也没有像刚才那版的严肃，而是和大家一起完成了最后的整理工作。

到了晚上，四套礼服终于修改完毕，被小心的收在了箱子里，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保养说明。

“大家辛苦了。”江桃站在工作室中央，向所有人深深鞠躬，“今晚都回家好好休息，明天……”

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央视服装组来电，说明天上午的送装时间要提前两小时。

挂掉电话，江桃的脸色有些难看。

这突然的变动意味着她计划中的最终检查时间被压缩了一半。

晓芸担忧地看着她：“江老师，要不今晚我留下……”

“不用。”江桃深吸一口气，她看着晓芸：“你也累了一天了，不用守着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其他人也是，都回去，我再核对一遍流程单就走。”

人都走完之后。

江桃独自在灯光下工作。

她将每件礼服的可能会损坏需要的配件都分开装着，贴好标签。当检查到张悦的礼服时，她突然僵住了——枫叶装饰中有一片的颜色比其他略深。

“着怎么会……”

这处色差极其细微，在舞台灯光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但她的手已经自动拿起了针线盒。

凌晨两点，顾有为推开工作室的门时。

看到的是这样一幕：江桃蜷缩在绣架旁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礼服的一角落，线头散落一地。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小心地将人抱起来。江桃在梦中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顾有为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

当晚，他们入住王府井附近的酒店。江桃刚洗完澡，就听到房门被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