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楼层，她大步跨出去，贺尽州迅速跟上，一把扯过她的身体，迫使她看向自己。

贺尽州试图看清她，一字一句：“你确定，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是，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如果早知道我会厌烦你，最好从一开始就离你远点儿，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眸底笑意冰冷残酷，缓缓挣脱贺尽州的桎梏后，又再强调：“所以现在你出现在我身边，只会给我带来很多打扰，让我觉得很烦，贺尽州，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这几乎是祝青鸢所能想象到，最无情的字句。

就像当年提分手时，她硬生生准备了几天，才能够对他说：“和你谈恋爱太耽误我的时间了，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从头开始，就只是为了找点乐子。”

那次，贺尽州所有的傲气尊严都被她碾碎踩进尘埃里。

现在也一样。

走廊的灯突然闪了几下，从贺尽州头顶洒下的光，遮住他凌厉眉骨，切割成幽暗形状。

他垂着眸，表情有点看不分明。

没有人会希望被抛弃两次，贺尽州对她的恨意大概又会卷土重来。

但结束在这里，是最好的结果。

祝青鸢缓慢后退，本来准备再说一句再见，就算是彻底告别了，贺尽州忽然抬眼看向她。

没有她以为当中的阴沉愤怒，面前男人嘴角忽然翘起细微弧度，声线和她在高空频率里听到的不同，更清晰，也更势在必得。

“和我预估的差不多，这才是你。”

贺尽州开口，音色里暗藏着诡异的冷静，他往前一步，姿态松散，但专注凝在祝青鸢身上的目光不偏不移。

“祝青鸢，从分手那天开始，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会让你在短短时间之内厌倦我，我之前以为，是你遇上了比我更好的。”

贺尽州这番话分明淡然，祝青鸢却听的有点毛骨悚然，她已经完全看不懂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在他靠近一步时，也猛地后退，背脊骨抵在冰凉门框上，咯得很疼。

“直到现在，你竟然告诉我，你后悔了。”

贺尽州很轻地笑了笑，祝青鸢瞳孔缓慢放大，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什么。

他最清楚，她一路以来目标明确，就算做错了选择，都绝不是会后悔的性格。

祝青鸢从来都有最坚定的目标，以及韧劲。

否则，她不会打败那么多的竞争者，从航空学院，走到今天，成为可以驾驶C919的飞行员。

哪怕她真的是喜欢过贺尽州又延误，觉得麻烦……她也不该后悔。

后悔的可以是任何人，绝不会是祝青鸢。

她竟然忘记，贺尽州有多了解她。

“没关系，你可以不说，我自己来找原因。”

趁祝青鸢愣神的片刻，他微微俯下身子，几乎快要亲到她耳垂，笑声低哑：“这次你别想轻易甩脱我。”

年轻气盛时，根本无法承受断崖式的分手，足够伤筋动骨的打击就能毁掉他。

现在的贺尽州，反反复复，辗转难眠，自我反省和审视，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才让祝青鸢甩了他。

今天终于想明白。

原因在他们之间，但又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

“好好休息，回头见。”

最后，贺尽州只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先一步回到对门。

而祝青鸢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愣神很久之后才懊恼地转过身，拿头撞门。

“让你轻敌……”

贺尽州有多聪明，她不是不知道，当初和他分手那会儿，她还提心吊胆了很久。

觉得贺尽州没那么轻易放手。

阴差阳错被他误以为，她在国外训练时劈腿，他们的故事才会在那个阶段彻底结束。

可如今，快三十岁的贺尽州，明显比过去更难缠。

祝青鸢回到家，坐到沙发上，边摸果冻的毛茸茸脑袋边想，这次，假如真的再也瞒不住了，要怎么办？

从来没想过的局面很可能发生，也意味着往后的所有一切都会脱轨。

光是想想都头疼。

这天过去了，祝青鸢也还没想好，赶上模拟机训练，她只能抛下一切繁杂念头，专注进入到训练中。

进到模拟舱所在区域，祝青鸢看见教员身边还有别人，有点眼熟，她没急着打招呼。

直到上回对她冷脸的张教员主动介绍：“京市基地的，过来复训。”

“……好。”

祝青鸢没什么意见，反正多个人，还能练练配合。

“我直接左座，没问题吧？”

她不打算浪费时间，本来公司的模拟机就那么多，飞行员复训、学员训练、副驾驶考核，都要用到，她总共就约了两个小时，必须争分夺秒。

“你一来就PF？要不我先呗。”

PF指拥有操控权的飞行员，PM则是监控飞行员。

对方的制服上已经是四道杠，说明已经通过考核，不过从张教员的反应来看，往后还有航线突击检查，才会选择今天带着他练习。

“你是觉得，我没资格当这个PF？”

祝青鸢一眼看出对方眼底有微微的轻蔑，大概是觉得已经成为机长，所以没太把她放在眼里。

“哪有，只不过在经验方面我比你更多，你也可以先跟着我学习嘛。”

“张教员，您说呢？”

祝青鸢把问题抛回去，今天是她约的模拟机，其实主动权本来就在她。

“行了，沈峰，你等小祝练过之后再说。”

沈峰见教务员发话，才妥协：“行吧，我来配合她，看看咱们这位即将升机长的副驾驶，到底熟不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