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兴奋到想尖叫。

在呼伦贝尔草原的转场航线上，祝青鸢曾追逐着坠向辉河湿地的橘色落日，将导航台频率切换到海拉尔塔台时，舷窗外是仿佛永不沉落的金色。

手指更用力地握着聘任书，祝青鸢脑海中，也突然浮现出扎兰屯本场上空对抗着蒙古高原的强劲侧风。

她曾目视着跑道旁孤立的敖包山修正偏流，在颠簸的气流中稳住坡度带杆平飘。

而后来的祝青鸢，也不止驾驶飞机去过这些地方。

机翼下方有过格陵兰冰盖与斯瓦尔巴群岛在极昼微光中的静默相对，也有如缎带般铺展开的蜿蜒岷江。

这个世界都在她握着的操纵杆下。

从单发飞机到双发、小型涡轮螺旋桨飞机，每次更换一个机型，完成所有小时数的训练，祝青鸢都会离她热爱的天空更近。

如今，她终于获得了有关天空的归属，成为梦寐以求的机长，还是C919这个意义非凡的机型。

祝青鸢率先想到的就是和贺尽州分享这个消息，可惜现在的他正在管制大厅里指挥着一架又一架飞机从他负责的空域中离开。

她本以为机长任聘书下发之后，公司没那么快立刻给她安排航班任务，却近两个小时后收到通知，需要紧急备份。

这两天安城都在下雪，虽然不大，却导致许多飞机延误，也影响了某些机组的执勤期超时。

临时搭班的机组成员，原先都不认识对方。

在签派室见面时，祝青鸢也能看见对方眼里的诧异，但一闪而逝，很快就藏起来：“祝机长，恭喜您啊！”

祝青鸢轻笑：“谢谢，这是我拿到机长聘任书后的第一个正式航班。”

其实成为机长，工作流程与过去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从她到签派室再离开公司前往机场的这个过程里，没有人拿着设备拍她就好了。

但祝青鸢也能理解，公司有一定的宣传任务，何况她才被贺局表扬过，绝对要利用这个契机，好好宣传她一番。

祝青鸢虽然不太习惯，也很配合，反正想拍什么就让拍，最后哪些画面能够放出来，也不是她需要考量担心的事情。

唯独超出祝青鸢想象的是，领导们居然都赶来了。

包括总飞在内，都在短短时间内给她准备好了红色横幅。

“祝贺新机长首飞顺利。”

祝青鸢站在中间，被领导们围绕着，冲镜头微笑，这种仪式感简直比操控飞机还让她有压力。

宣传人员按下快门那个瞬间，她手脚都是僵硬的，根本不知道怎么摆姿势，只能笔直站着。

幸好前后加起来不到五分钟，配个完毕，她向领导们道别，带着自己的机组成员们前往机场。

从现在开始，她就将是这趟航班上的第一责任人。

好在这些日子以来，无论理论，模拟机，还是航线带飞中的实际训练，都让祝青鸢更加习惯作为机长的身份来负责相关任务。

在客舱里开准备会，祝青鸢刚说完这趟航程的各种注意事项，乘务长忽然就跟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束花：“祝机长！首飞快乐！”

祝青鸢从诧异到惊喜，眼眶忽然有些热：“谢谢你们。”

“祝机长，咱们乘务长一看到备份名单里有您的名字，就立马召集我们大家给您订花，幸好赶上了！”

这份心意很宝贵，祝青鸢先把花放进箱子里，准备回家之后就好好保存起来。

“下了一天雪，天气终于变好了。”

坐到左座，祝青鸢就听见身旁的副驾驶在感慨。

对方年纪其实比她要大，已经是资深副驾驶。

正如祝青鸢之前所认为的那样，她能够很快就拥有这个机会，除开自身能力之外，也的确是机缘巧合，占了一定的运气成分。

还好对方除了最开始有些震惊她已经升为机长，之后的配合都很默契。

这次，由祝青鸢正式握着侧杆，轻轻朝上，拉起机头，她肩章上的四道杠，在雪后阳光里熠熠生辉。

从进近即将交换到区域管制，才刚在面板上输入频率，祝青鸢就发现机载雷达回波上扫描出的一小片黄绿色，还带了微微的红。

哪怕是旁边的资深副驾驶，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冬天的雷雨？！我飞了十年，头一回遇到！”

祝青鸢同样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状况。

已经深冬，居然还要绕飞雷雨。

“安城区调，中南9191，请求爬升到7200，前方有雷雨，需要偏出去一点。”

出于之前在这条航线上和管制沟通的经验，祝青鸢没有立刻要一个太高的高度，反正大部分时候也上不去。

“CSN9191, ancheng Control, due to similar callsign traffic, maintain English communication throughout. Confirm.”（中南9191，安城管制，由于呼号相似，全程保持英语沟通。）

耳机里，是熟悉的低哑音色，有些日子没在高空碰见贺尽州了。

但呼号相似，却选了她用英语沟通，祝青鸢突然分不清他是否故意的。

长期飞国内航线，许多国内飞行员的英语并不是太好，至于祝青鸢……都是贺尽州和她一起练的ICAO。

每当她有任何发音的不标准，他就会亲吻她，身体力行让她明白，某些咬舌音到底该如何使用。

以至于哪怕如今不常用，她的英语都比大部分飞行员要标准。

“Maintaining English, CSN9191。”（保持英语，中南9191。）

祝青鸢刚复诵完，确认可以使用英语后，贺尽州也毫不客气，语速飞快下达指令。

不过，是先通知另一个9191机组全程用中文，他更愿意信任祝青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