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心底窜起，几乎要烧到四肢百骸。

但在触及萧胤那探究的目光时，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戾气，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动作从容得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萧胤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原以为凌墨寒至少会露出一丝不悦，哪怕只是一个皱眉。

可对方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他萧胤纳不纳妃，与谁亲近，都影响不了他半分。

这副模样，比怒目相向更让萧胤心头起火。

那秀女见萧胤没有驱赶，胆子更大了些，竟借着旋转的力道，轻轻靠向萧胤的手臂。

凌墨寒再次举杯，依旧低眉浅酌，平静得近乎冷漠。

萧胤盯着凌墨寒那副无波无澜的模样，他猛地将酒杯顿在案上，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噤若寒蝉。

“方才那位秀女，舞姿卓绝，性情也合朕意。”

萧胤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却死死锁着凌墨寒，“就她了，封为美人，迁居玉芙宫。”

被点到名的苏秀女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忙不迭地跪下谢恩：“谢陛下隆恩！”

凌墨寒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酒液晃出几滴。

他依旧没抬头，只垂着眼，仿佛手中的酒比眼前的一切都更让他在意。

萧胤见状，怒意更甚。

他竟起身，走到苏美人面前，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伸出手将她扶起。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起来吧。”

萧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视线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凌墨寒身上。

“既然入了宫，往后便常来御前伺候。”

苏美人受宠若惊，脸颊绯红，顺势往萧胤身边靠了靠，声音娇柔：“臣妾遵旨，定不负陛下厚爱。”

说着，她竟大胆地抬手，想要挽住萧胤的胳膊。

这举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已是逾矩的亲昵。

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凌墨寒终于抬起了眼，却不是看向萧胤，而是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

只是这一次，他的喉结滚动得格外慢，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萧胤没有推开苏美人的手，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甚至侧过头，对她低语了句什么。

苏美人立刻笑靥如花，眉眼间的娇羞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幕让凌墨寒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可脸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表情，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用力到泛白，指节处甚至隐隐发青。

“陛下与苏美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大臣见风使舵，连忙出声附和，“恭喜陛下得此佳人！”

萧胤没理会那大臣的恭维，视线始终黏在凌墨寒脸上，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可凌墨寒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除了偶尔举杯饮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场刻意上演的“亲密”，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场戏。

“宁世子觉得这位苏美人如何？”萧胤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打破了殿内的诡异沉默，目光直直射向凌墨寒。

凌墨寒入宫后，萧胤便以一道圣旨恢复了他宁家世子的身份。

这道旨意曾让朝野哗然。

谁都知道宁王牵涉叛变，如今竟能得帝王亲自为其正名，足见凌墨寒在萧胤心中的分量。

可这个“世子”之位，于凌墨寒而言，更像一道精致的枷锁。

他成了宫中专有的“宁世子”，不必参与朝政，不必理会党争，唯一的“职责”，便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萧胤身边。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凌墨寒身上，带着探究与好奇。

凌墨寒放下酒杯，缓缓抬眸，迎上萧胤的目光，脸上甚至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语气平和得近乎疏离：“陛下选妃是国之大事，臣只是个外人，岂敢置喙？苏美人容貌出众，性情温婉，确是良配。”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没表现出嫉妒，也没流露出不满，仿佛真的只是在客观评价。

可这副模样，却彻底点燃了萧胤的怒火。

他猛地甩开苏美人的手，大步走到凌墨寒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外人？”

萧胤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咆哮，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怒意，“你再说一遍你是外人？！”

凌墨寒疼得蹙眉，却依旧强撑着，不肯露出半分示弱的表情：“难道不是吗？”

萧胤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突然冷笑一声，转身对苏美人道：“过来。”

苏美人虽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轻，却还是怯生生地走上前。

萧胤伸手，揽住她的腰，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占有欲，甚至故意侧过身，让凌墨寒能清晰地看到他指尖扣在苏美人腰间的力度。

“既然宁世子觉得合适，那朕今日便多陪陪苏美人。”

萧胤的声音像淬了冰，“摆驾玉芙宫。”

说完，他拥着苏美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自始至终，没再看凌墨寒一眼。

殿内的人见状，也纷纷识趣地告退，很快便走得一干二净。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凌墨寒一人。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又看向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残酒，眼底那层伪装的平静终于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