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到寂风回答，她就阖上了双眼，仿佛只睡着了那样平静。

红色的发带扫过寂风的面颊，公主留下的最后一丝余温也渐渐消散开。

虽然公主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程简的单人镜头，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余音很配合，一动不动地躺在程简不停抖动的怀里。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终于听见王导喊卡的余音瞬间睁开眼。

视线里，哭得泣不成声的人又像是一把剑划过下她的心脏。

不论周围的人怎么安慰程简，程简都垂着头不为所动。

入戏太深，余音担心他太多的透支自己的身体和情绪，于是跪在他身前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勺。

血渍和他的泪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襟，余音细声细语地哄着他：“已经拍完了，大家都在看你呢，别哭了。”

看似是余音在教导程简出戏，实际却是程简用力抱着她不肯松手，埋在她脖颈的嘴唇不断阖动着：“求你了......不要丢下我......”

有那么一瞬间，余音甚至忘记了是在拍戏，她也完全成为长乐公主。她捧着他的脸，一遍遍回答他：“公主没死，公主不会丢下寂风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以前是说程简入戏慢，现在还要给他加上一个出戏慢的标签。

余音牵着程简走出人群，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用湿纸巾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还让乐文夏拿来了氧气瓶。

程简怎么样都不松开她的手。

余音用另一只手抓着氧气瓶对准他不停颤抖的嘴唇。她一边跟着他上下起伏的胸口按压氧气瓶的按钮，一边安抚他，“深呼吸，再来一次，慢慢吐气。”

第一次演戏能入戏这么深确实很令人意外，但也很令余音苦恼。

因为他现在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着她。

只要她在视线里走失几分钟，程简都会立刻皱起眉头到处找她。

直到余音前脚踏进浴室门口，程简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才露出不快的表情，转身看着他，“大哥，你有点夸张了。”

程简是在吸过氧稍微缓过神，才慢慢觉察到自己情绪的异常。

他把百度百科上，如何形容孤独和无助心情的词语对着余音复述了一遍，“不夸张，我现在有分离焦虑症。”

“但是我现在要洗澡了。”余音并没有因为他突然患上的病症而松口，她关上浴室门，“我不会走，我只是洗澡。”

大概是“不会走”这三个字对程简起了作用。

可关上门后还没过两分钟，余音就听见门外似乎有桌椅搬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程简急切的呼唤声。

“余音？”

余音对着镜子轻叹一口气后高声说：“怎么了。”

等她脱下所有的衣服，正准备打开花洒，又听见程简问：“你在里面吗？”

“在。”

及腰的长发刚打湿，门外又响起同样的声音。

“你还在吗？”

“在。”

在浴室的几十分钟里，余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机器人，除了洗澡就是回答“我在”。

她不得不加快了穿衣的速度，忍无可忍地打开门。

本来准备控诉他的监视，可对上他略显无助的眼神，喉咙里愣是挤不出一个字，只撇了撇嘴说：“帮我吹头发吧。”

程简的两只眼睛没从余音身上移开过半秒，比她还像是机器人，不过多了一项吹头发的功能。

头发吹干后，余音看身后的人毫无动作，就推着他往浴室走。

原以为他有事情做了就能安静，自己也能独处一会儿。

可她刚坐下还没两秒钟，浴室的门把手再度发出声音，从门框里探出半张脸，直直地盯着她。

“你不能趁我洗澡的时候离开。”

余音重重地叹了口气，趿着拖鞋坐在他搬至门口的椅子上，仰头看着他：“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行了吧？”

水声潺潺，对拍了一天戏的余音来说倒像是白噪音。

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从膝盖间抬起下巴再睁眼的时候，程简已经蹲在椅子前，她乏力地打了个哈欠。

程简望着她，眼神真挚：“前几天是我说话太过分了，对不起。”

困意被他的道歉席卷而过，余音抿了抿唇，“没什么，本来你说的也是实话。”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到程简有些难以置信，他用手指勾了勾她的小指，把下巴搁在她并拢的膝盖上，“你会原谅我吗？”

“会。”

即便得到了原谅，程简并不开心。

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一面墙，想要走进她的世界没有这么容易。

程简继续放低了姿态说：“你还是骂我吧。”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余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也觉得自己现在对于亲密关系的处理像是完成工作，好像我的状态还是不适合谈恋爱......我认真想了几天，还是决定和你——”

话还没说完，程简立刻捂住她的嘴。

这样的情形，这样的话术对程简来说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她说完，“咚”的一声响，她们又会桥归桥路过路。

不知道是受身后浴室里水汽的影响，还是他的情绪太过低落，他的眼底隐约有水光。

“我不同意！”

对他过激的举动一目了然，余音轻握着他紧绷的手指：“不是说分手，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程简紧皱的眉毛舒展开，并拢的手指也张开，先她一步开口：

“我没你那么聪明，在娱乐圈也没有你经历的多。偶尔我也会被舆论带偏，会多想你和其他男人的关系。就像大家常说的那样，在这段关系里主动的一方常常是没有安全感的，我觉得我就是。因为能站在你身边的男人太多太多了，多到有时候我根本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我的情敌，赶走一个谢道翊，还有一个谭应钦，未来还会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