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354)+番外
是啊,上幽城十六载,山河便是被这一句话误导的,使他穷尽智慧,打通了周遭几城与上幽城的生意往来渠道,带领着城民发家致富…
他盯着朝天歌看,眼神火辣辣的,又夹带着一抹心疼,这人当时到底是如何想的,才会说出那般话来。
朝天歌始终没有抬眸,山河抿了抿嘴,忍住不说话了,继续看。
之后,朝然又去了一趟雁南归城,彼时他的身体已近极限,背着鼓匆匆一过雁南归,前往临台地。
难怪山河到了雁南归,就打听不到消息了,原来他是走了偏僻之道,身体撑不住了么?寿数将近了么?
他一言不吭地望着朝天歌,这个人为了他到底有多用心良苦,他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若不是当年无意听到一对老夫妻说起倦鸟归林一事,他也不会回到故土,也不会再次得到消息。
谁知朝然上了乱子草山丘,替他拔了坟头草。
山河的坟已填平,依旧是那么荒凉。
他摸了摸碑文上的字,嘴唇轻启,似有话说,但毕竟山河不在坟中,想对其说的话也不知该说给谁听。
他转身对着山河父母的合葬之坟三磕头后,转而去了尸山乱葬岗。
山河目光看得紧,那可是从无人穿行的尸山乱葬岗。
谁知,画面又是一转而过。
“朝天歌…”山河噙泪咬着牙,“我可以不看尸山乱葬岗,但那南陵城的,我就一定要看!”毕竟那赤血十里道,也曾在他梦中出现过。
朝天歌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了。
铜镜中的画面,跳到了南陵城那条赤血十里道上,彼时尚未命名,行人往来甚为热闹,即便已近黄昏。
忽而一阵风吹来,貌似带着浓重刺鼻的气味,行人纷纷捂住口鼻,怨声载道。
恍以为会是一阵风吹过罢了,奈何臭味愈来愈浓重,只得纷纷逃离回去关门闭户,连逛街的兴致都没了。
人们虽已关门闭户,却也好奇是怎么回事,不禁小开缝隙窥着。
一阵叮咚风铎声响,只见一背鼓少年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地缓步走来。
山河的心被狠狠掐了一把,他背着的大鼓完好无损,可他却满身是数不清的刮伤,鞋也不裹脚,以致血肉模糊,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血红脚印。
嘭嘭嘭!
沿街住户打开的缝隙一瞬全关上了。
朝然一路走来,对他人异样的眼光与惊恐厌恶的态度,他领教了不少,却都无动于衷,踉跄又固执地向前走着,走一步就顿一下…
为着心爱的姑娘么?南陵人的传说。
山河松了牙关,泪如雨下。
朝天歌低垂着头,背后的手微微动了下,画面跳转,过了那漫长的十里道,也跳过了鹿无之地惊险的一幕幕。
到了一处山岗,眼前是茫茫一片山林,朝然已然撑不住了。
一束晨光打在身上,照得他瘦弱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他长长呼出了口气,跪倒下来,眼神空洞得不容一物…
朝然终究是背鼓回到了爹娘的故乡,魂归了故里。
第184章 当世不知后世当谢2
山河定定看着跪在山岗上的朝然,缓缓起身,险些站不稳。
朝天歌想过来扶,却止步了,他不敢靠近,对其心中所想,终是无底。
山河徐徐走向他,那个同样与他纠缠了许久的人,不正是眼前这人吗?
这时,铜镜闪现一道白光,将山河的视线牵引了过去——
朝然的师父身化流光,乘风而至了。
后尘一落地,旋即捻指,在其周边起了一追魂阵,又念动引魂返体咒,往他额上推入一道银符,念道:
“阿然,可曾记得为师教过你的阳神冲举之窍?”
阳神冲举?山河又是一怔,他常阴神出窍,却从未有过阳神冲举,那是怎样一番景象?
能使人死而复生?
当年赐他功德囊的高人就是朝然的后尘师父,他应有回天之术。
后尘将招魂鼓取下,口中颂咒不停,追魂阵倏忽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金光大圆环,一圈圈荡开去,形似山河的窥阵术。
“冥道应劫的速度也快了些。为师只好追魂入幽冥,逆天帮你一回了。”
后尘白眉一皱,手袖一挥,整个追魂阵骤然收缩回来成一点,忽而径直下坠,拖出一道金色追光,直探入地。
他看着疮痍周身的朝然,不禁捋须摇头,心疼叹息。
须臾,那点金光飞回,没入了朝然眉心中。
“此次逆天而行,定要损耗百年修行。若不是为师快一步,入了鬼渊,你便再无生还之机了。”
后尘一番苦叹:“你这肉身还得再修,为师只能将你暂时封住,待你阳神冲举,觉醒时方能恢复如初。”
后尘蹲身下来,手指凝光抵在他额头,道:
“阳神冲举须内心纯正、恬淡虚无,方可承接先天之炁,但你执念太深,是修不成的,为师只能将你那点执念抽出了。”
语罢,他悬指一带,将朝然额间一点红光抽离出来。
那红光似乎还想钻回去,后尘蹙额道:“阿然,莫怪为师心狠!”
说话间,将一青铜镜取出悬空,引那点红光入了镜中,再用符咒封锁住。
“此为鉴心镜,它能照出你最强的执念,也能将你执念困住。倘若有朝一日,鉴心镜也困不住了,便会将其引入鬼渊中,还你所借出的地运,替你挡上一劫。”
山河认得这个青铜镜,当初朝天歌祭祀夜明神时,就将其挂在胸前,而他还在镜子里头看到了朝然的模样,那便是他当时最强的执念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