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命中率(232)
“不行——咳咳!别去!咳咳咳…给我停下来!!”一把苍老的嗓音带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呛咳,正声嘶力竭地追着那辆二八大杠。
这把带着惊恐又焦灼的声音来自30年后的张超富?
红官突感懵然,难道在本命关内,闯关者能像他一样以第三视角看着曾经的过往?
那张超富意识本尊又在什么地方?
这是红官守关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情况!
等等!《神煞录》里头好像也有记载——
闯关者会凭意志或执念重现以往种种,其本身可知可不知,可知的情况有如亲身再历,有如观众现场看着本人故事的戏,却无法左右…
他的本命关将重现儿子丢失的情景,但他本人阻止不了。
这对张超富而言,无疑是痛苦的。
关外的红官微阖的双眸里,眼珠颤动了下,他能清晰感受到张超富此刻的境况:浑身微微颤栗,额上冒着冷汗,十指禁不住蜷曲起来。
“张超富…”红官的声音清冷严肃,就在张超富耳后响起,他再次破例出声提醒了。
张超富冷不丁一颤,深呼吸了下,紧张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下。
可就算张超富身体有了回应,红官的意识在关内还是暂时搜索不到张超富本尊。
要么是隐身了,要么就像空气无处不在,却难以捕捉。
城中的新春市集,布置得充满了年味,街道两边红彤彤绿油油一片,红的是春联灯笼,绿的是盆栽植物,不知哪个磁带铺播放的新春音乐融进各种声音里,显得异常热闹,新年喜庆的氛围感十足。
菜市场那边的台面、案板、汤锅、烤炉,各种鸡鸭鱼鹅香味混杂,叫人能垂涎三尺。
张超富进货的批发铺就在菜市场的另一头,但他的二八大杠进不去,只好将车停靠在杂粮店门口,牵着小孩走进去。
整个菜市场人挤人,吆喝的、讲价的、砧板剁肉等各种声音相互碰撞,喧闹嘈杂。
挤过逼仄潮湿的街道,来到了烟花炮仗批发铺。
这间批发铺不足50平米,门前的道路却被各种载货车围得水泄不通,像张超富这样赤手空拳来进货的很少,所以只能等着那些大客户都取货了,才能排到他。
张超富点足货品准备付钱,又一个声音惶急响起,试图提醒:“看着小宝啊!快看看啊!咳咳咳!张超富——!”
30年后的张超富的声音仿佛围绕着年轻时候的自己,红官虽看不到,但可以知道张超富就在自己周围急得直跳脚。
“别管自己了!快盯着孩子!”红官紧急出声,即使在关内的所作所为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但至少能够为现实提供一些线索,找孩子的线索。
红官的声音刚落下,张超富就像带着哭腔喊:“我、我做不到啊!关煞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心里蓦然咯噔了声,紧接着就看到丢失孩子的旧事重演。
张超富在人群当中发疯似地寻找,配上他那30年后歇斯底里的哭嚷:“我想看小宝!可是我做不到!我怎么都看不到小宝!他、他就莫名其妙不见了啊?!”
这是本命关的阻力!
那闯关的意义何在?
年轻的张超富绷紧整张脸,在人潮拥挤的市集中脚步慌乱地拼命寻找,时不时骑着二八大杠绕着市场兜圈。
他的儿子刚满五周岁,心情都没学会怎么表达,平时既不吵吵又怕生,可以说是个十分省心的孩子,他怎么能把这样的奶娃给弄丢了呢?
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但凡他回头看看,都不至于一个影子都看不到啊。
直把市场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张超富才认清了个现实,他的小宝彻底丢了,丢在了人潮涌动的热闹市场,不知落在了哪个天杀的人贩子手里!
听说人贩子凶残至极,他们会把孩子打伤打残博取同情,逼迫他们去乞讨,丧心病狂的还会将人的器官挖出来高价贩卖…
当张超富联想到最坏的情况,腿脚已经发软打颤了,要不是还有自行车靠着,他就要颓然无力地就地倒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的小卖铺,张超富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惊慌无措过渡到失魂落魄…
而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悲剧重演的张超富,此时发出了阵阵呜呜声,像是要放声嚎啕却突然抿紧了双唇,只颤抖地发出难听的呜咽。
红官没有出声,或许还在消化着刚才寻子的一幕幕。
紧接着,小卖铺传出了一阵惊嚎,是小宝他妈面色张皇地奔了出来,急急忙忙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找。
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都聚了过来,听张超富三两句说了情况,纷纷帮忙寻找孩子,小林建议张超富赶紧去派出所报警,晚了就来不及。
“没用的!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关煞将…我真的、真的…”老年张超富沙哑的嗓音带着哀求的语调。
红官如果能看到他,那一定是双膝跪地,以泪洗面的样子。
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接下来的三天,不管是年轻的张超富,还是各路亲朋好友,甚至是派出所的人,都找不到孩子的下落。
所谓的三天三夜,在关内也是一闪而过,如同快进了影像,非人为地进行了快进。
在红官眼里几乎和转瞬即逝差不多,可现实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他实在能理解这种走丢人的感受,年少找母亲时那种焦灼和恐慌的心情,完全不亚于张超富。
那时的红官,把母亲视为全部的倚靠,母亲就是他的精神支柱与革命伙伴,丢了母亲就丢了他的全世界,那种无助又惊惶的感觉再次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