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命中率(276)
红色符阵阵中心如有股拔地而起的劲风,漩涡般开了个黑不见头的通道,通道口蹦出来两个木头童子,晃着脑袋来到红官面前相视一笑后拜了一拜。
红官第一次觉得这俩童子十分亲切,不知觉中竟对它们扬起了唇角,意识过来后,他眸光微凝,掷出一条红线,将红线一头缠在沈大公子手指上,一头系在童子手腕上,接着撒出一把铜钱,用铜钱开路。
铜钱滚进了黑暗处,引路童子一转身就蹦蹦跳跳往通道里跑,眨眼间就埋进了浓沉的黑色中。
“听我口令,跟上前。”红官沉着声开口,沈大公子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就往黑洞走去,仿佛前边有一股什么力正拽着他。
只是没走出两步,他就要回头,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别回头!”红官及时沉喝阻止。
一回头恐怕会见到自己躺床上的死白模样,要是那样,指不定会吓得魂飞魄散。
上一任关煞将说过,曾经有个闯关者不听口令,结果“死”在了入关口。
这个“死”其实就跟行尸走肉差不多,土话说就是魂丢了。
随着眼前一道强烈的白光淡弱下来,红官的意识倏忽跟着来到了一座庄园,只是眼前的景象相当模糊,那样子跟加了滤镜和柔光一般,看上去十分不真实。
庄园里种了许多花,其中要属栀子花和风雨兰开得最好,成片的蜂蝶环绕,但最吸引眼球的是篱笆墙上攀爬的蓝雪花,叶色碧绿,花色幽蓝,而在一簇簇蓝雪花的篱笆缝隙中,透出了洋房别墅二楼的露台一景——
一个身穿素净白裙的女人正在剪枝插花,简约茶几上放着个通体纯白的花瓶,花朵应该是从园子里摘的,五颜六色都有。
耳后别着支珍珠发卡,黑色大波卷发顺着倾斜的肩头滑落到胸前,侧面仰望,这女人全身都罩着层朦胧的光晕,尤其是那立体的五官。
鼻梁高挺如展翅的海鸥,下颚线条流畅,衬托得脸型纤瘦柔和,加上通透健康的肤色,看起来十分精致。
那似有似无的哼唱声从女人嘴里传出来,白皙纤长的手指持着剪子轻轻划过花叶,温柔而专注。
就像一幅充满意境的油画,庄园、阳光、女人,浑然天成。
哇啊——
里边突然传出了一阵孩子啼哭声。
女人大怔,猛地站起身来,着魔般将花瓶刷啦摔了一地,脸上露出了惊惧又恐怖的神情。
和谐不复存在,画面就此碎裂。
就在红官疑惑时,那原本温柔的女人竟抓起茶几上的一把剪刀,往房间里冲进去。
不好!红官心房一震,念头刚一产生,意识就来到了房间里。
房间一片狼藉,玩具和花朵撒落一地,和露台外的干净形成强烈对比。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玩轮滑摔倒在地,趴在地上起不来正哇哇大哭。
那女人冲进来,看着眼前一幕,瞳孔地震,她的作品成了一堆糟心的垃圾。
女人厉声大喊:“到底为什么要一次次毁掉我的心血?不是让你别玩了吗?是你自找的,还敢哭?为什么要哭?!”
暴怒的女人加上手里锋利的剪子,让男孩更加惊慌地嚎啕起来。
“为什么要来折磨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啊!”女人崩溃地一把将男孩拽起,连拖带拽地拖到露台。
“哇!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你别打我,别打我…”男孩慌忙想要挣脱,带着轮滑的鞋子一蹬,把女人绊倒了。
心中的烦躁被一下点燃,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啊?!”
那锋锐又冰冷的剪子在男孩胸前晃动,随时都有可能插进胸膛。
女人布满血丝的双眼,满带憎恨,面目瞬时变得狰狞可怖,和之前插花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这样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把男孩吓得不敢出声,憋得脸蛋通红。
沈局说过,大公子的母亲在生完他之后,得了产后抑郁,一度想杀了自己的孩子,这么看来确实有重度抑郁的倾向。
“太太?”房外传来女佣人的声音。
女人幡然清醒,房间门咔嗒一声被打开,她猛地将烫手的剪子扔掉。
“太太您怎么…天啊!”年轻的女佣一脸震惊地跑过来,难以置信地将大公子拉开,“大公子快过来!”
女佣将男孩护在身侧安抚,皱紧眉头倍加警惕地看着女人。
男孩再次放声大哭,边抽泣边委屈求带:“云姨,我要出去!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
女人捂着自己的脸,惶然摇头:“不!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
“太太您一定要多休息!大公子我来带吧。”女佣将大公子抱起身,准备匆匆带离房间。
女人挣扎起身,几乎是扑过去,将男孩强行搂进怀里不断亲吻,语带哭声:“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听话一点呢?”
这是沈大公子本命关,关内所见的是他从小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沈大公子人呢?那个本应该亲自闯关的人藏在什么地方?
难道又像上次那样,闯关者以第三者视角观看关内发生的一切?
红官试图出声寻找,视线扫了一圈后发现,那花丛中缩着的身影,似乎正是大公子本人。
大公子穿着蓝条病号服缩在花丛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缠着绷带的脑袋埋得低低。
红官沉默地观察了阵,大公子那姿势就像是睡着了。
直到园子一侧的花圃里传来了男童的笑声,他才轻微动了下,转动脑袋,抬起一只眼往声音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