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互动的这一幕，万重山看在眼里，脸上维持着社交假笑，眸中的不善却似要溢出来般。

红官投过去一眼，在目光对撞的瞬间，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万重山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下，阴恻恻地盯着他们好一阵才转移了视线。

吕施被连古一点拨，如同开了窍般，对两幅画作一顿描述后，连自己都似乎有了选择倾向。

\"左边这幅画作光看表面，可能很难精确判断主创到底画了多少，如果能借助x光扫描，就能更清楚地分析。右边这幅，可能要重点比较画作的最底层草图和布局方式，跟画家本人其他真迹的习惯是不是一样，如果很不一样，那就有问题；再看看是否曾经被人修补过颜色。这些技术细节会比签名更具鉴定价值。\"

吕施呆呆听着， 脑袋被连大总裁的慢声细语“哄”得差点宕机。

“据我所知，这两幅画所在的国家，曾经立法禁止黄金时期的重要作品出口到国外，而且上个世纪修复会也曾对一些画作的画面叙事进行了重塑，修复过度易导致原始信息流失。”

连古的话点到即止，看吕施瞳孔里渐渐显露出失望，他又把话锋一转——

“其实收藏没有标准答案，关键看你想讲什么故事。是梳理一个流派的发展史？钻研一门手艺的传承？还是发掘被低估的宝贝？琢磨清楚自己想要哪个方向，这事本身就比结果更有价值。\"

吕施表情变了几变，从期待到失望又到释然，“我明白了，谢谢连先生，我能问一下连先生平时都会收藏什么物品吗？您收藏一般是看中哪一方面呢？我一来想借鉴学习，二来就很好奇。”

正如她所言，此刻的她满脸都写着“好奇”两字。

连古面不改色，随心而发，“我一般收藏的都是破铜烂铁。”

“啊？”吕施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红官，发出了一声低笑，许是和连古一对视，默契地想到了连怀居地下室那堆破旧无用的器物。

“这个我可以作证。”红官瞟了连古一眼，语气不带任何贬损，“稀世珍宝可入不了连先生的眼。”

连古一脸真诚地点头，“所以收藏全凭个人喜好和目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古典大师部要份权威图录，或者引荐美术馆的修复师做远程鉴评。不过最终决定还是要你自己来做。\"

“真的吗？太好了！”吕施喜出望外，紧紧捂着拍卖图录，差点就要站起来鞠躬了。

第388章 表象

上午场3小时结束后，是中场休息。

万重山饭后直接回客房，拨出一串境外号码。

“查一下联合军政这两天的动作，看有没有部队出境。”

一句话一个指令结束一通电话。

“老板，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中书给他递来一片降压药和一杯温水。

万重山就水吞服而下，缓了口气说：“段裴霖的外甥女出现在拍卖会上，我怀疑联合军政的人也到了这里。”

中书疑惑地皱起了眉：“我们来时，联合军政的人可一个都没看到。”

万重山若有所思，“向主办方打听一下来参加的人分成了几个批次接送，问他们要一下参会名单，看看有没有联合军政的人。”

中书似乎想到了什么，琢磨着开口，“我之前查到那个丫头跟鼹鼠和关煞将都有往来，是在一个叫风华照相馆的地方认识的，那丫头是相馆里的学徒，给他们拍过照片。所以…会不会是鼹鼠他们带来的？”

“她的确跟鼹鼠相谈甚欢，但这毕竟是境外举办的活动，段裴霖那么宝贝这个外甥女，是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出境…如果这丫头是被鼹鼠诓骗而来，那鼹鼠的目的…”

万重山脸上出现异色，中书很少看到自家老板这种神情——有些智尽能索的沉重与失神。

老板下棋落子思考，向来都是因为要走一步算十步，所以才思索许久，但那时的神情是运筹帷幄的游刃有余，此次似乎从这意外情况中咂摸出了一点险情来。

中书：“会不会是用来牵制联合军政的？想利用联合军政的兵来对付我们？”

万重山眉头一挤，随即否定了这种猜测，“鼹鼠的根基在南城，不可能为了对付我们而跟联合军政作对，除非他当真不要整个集团。”

这就是他想不通的地方，难道仅仅只是那小丫头偷溜出来的？

不多时，电话铃响了。

“你叫那丫头听电话！”

总督段裴霖粗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连古移开耳朵一寸，因为音量很大，饭桌几人都听到了，尤其是吕施。

她那双乌黑眸子滴溜溜转了转，微微垂下脑袋吐了下舌头，难为情又不得已地接过连古递来的手机，之后承了一顿同情的目光。

那头原本硬气喝斥声在吕施开口叫了声舅舅之后软了下来。

“您不可以怪他们，是我自作主张跟来的，而且没有提前跟连先生说，蹭了人家的票还隐瞒了实情，我跟他们说是您允许的…舅舅～留学回来之后，我就没离开过南城，任何活动都没去参与，但这次真是难得的机会，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下午是古董珍玩专场，我都看中了一件宝贝，想拍下来送给您呢…”

在座的谁都没吭声地听完了这通电话。

只有红官和连古互相递了几个眼神。

实际上吕施是红官借连古的名义邀请而来，但表明或许总督会因此事怪罪到连古头上，吕施是性情中人，机敏聪慧，自然知道怎么圆融矛盾，三两句话就将主要责任的两人撇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