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金手指是我前任(141)
在黑夜里招展的旗帜下,身形高大、微微佝偻的白衣修士独立船楼,背向狂风,冷冷地下望。
离得这么远,又有南溟夜色为阻,根本看不清船楼上那人的表情,可申少扬却莫名觉得那张青白僵冷的脸上是与祝灵犀一脉相承的决然与严肃。
可是——
年轻的阆风使忽然想起什么,不确定地望向阑干边那道静立的白裳背影。
他愕然地想起:道心蒙尘,徐箜怀早已走火入魔,根本不敢、更不能频繁出手啊?
徐箜怀负手站在高高的船楼上。
他的脸色由青白转成了青黑,透着一股让人心感不祥的怪异,可他背脊挺得很直,目光越过深邃的永夜,直直地注目那隐藏在海水中的巨大妖兽。
“吼——”低沉如远天擂鼓的吼叫声。
“噼啪、噼啪、噼啪……”
舰船上的物事全都在这低吼声中剧烈地颤动着,一声又一声的瓷器碎裂声,仿佛一场下不完的急雨。
舰船里传来刺耳的抽泣声。
一定有许多船客在这一刻懊悔无比,翻来覆去地思考着自己若是没有登上这艘舰船该有多好,恨不得回到几日前,绝对头也不回地走下这艘船。
可徐箜怀根本不去思考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紧紧皱着眉。
海水下的元婴妖兽没有贸然攻击,与舰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像是怀有恶意袭击舰船的样子。
修练到元婴的妖兽已生出等同修士的神识,能够隔空传音,与人类修士交流,然而并不是每个人类修士都能听到。
神识不够强大的修士根本无法辨别这股传音的意思。
徐箜怀隐约能感受到妖兽神识的波动,可这无济于事。
他曾能轻易听懂他们的声音,可这已是过去的事。
自从道心镜上落下第一粒微尘的那一个黄昏起,他的神识便无可遏止地凋萎,坠入混沌的深渊,再也无法辨别隐秘的传音了。
他猜不到那只元婴妖兽究竟想要说什么,可这也许才是问题的关键——一只神智不下人类修士的元婴妖王堵截却不攻击一艘舰船,一定有个理由。
徐箜怀的内心克制不住地陷入烦躁。
“速速退去!”他冰冷的声音在海上一层层地传开,“上清舰船,不容拦阻。”
“吼——”藏在海水下的妖兽再次低吼了一声。
不知怎么回事,徐箜怀隐约听出一点哀求。
这只元婴妖王一定有什么诉求,可究竟是什么?
徐箜怀颊边的肌肉如蚯蚓般扭曲着鼓动。
如果他能听懂,如果他没有道心蒙尘,如果他一切都好好的……
“速速退去!”声如奔雷。
始终低吼的元婴妖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海水忽然沸腾了。
浪涛向两边翻涌如滚,仿佛有一座山丘要从底下升起,舰船在剧烈翻涌的浪中飘飞如萍,颠簸不止,好像随时要倾覆。
舰船里发出一声声尖锐的惊叫。
一只庞然巨物般的妖兽从水面浮起,如同一座沉黑色的小山,似猫非猫,浑身没有一根毛,只有金属般冰冷的光泽,一根粗大的尾巴从水面中伸了出来,狰狞地伸向舰船。
申少扬用尽全力抓住最近的栏杆。
他在狂风巨浪里努力睁大眼睛——阑干旁,那道白裳的幽影依然静默地伫立在甲板上,船身已近乎倾覆,颠来倒去,可那道幽影却连晃也不曾晃一下。
那样安稳。
不是灵力运用、体术打磨,那是一种无视周遭万物状态、我自岿然不动的神通。
无视船身、无视风浪、本身就是一种荒诞奇迹的神通。
“檀前辈!”小剑修张大了嘴,用尽全力,“你快想想办法,这元婴妖兽到底要做什么啊?”
曲砚浓遥远地投来不经意的一瞥。
她明明声音很轻,本应在狂怒的风浪声里完全被掩盖,可那轻轻的声音却直传到申少扬的耳边。
“你听不懂吗?”她无心地问,好似这本该是每个人都能听懂的东西,“它要他们把它孩子的尸骸还给它。”
小剑修露出极度迷茫的神情,“这艘船上还有妖兽尸骸吗……”
他的声音渐渐止了。
他想起来了。
——耦合丹的主药,正是妖兽的血肉。
第57章 南溟吹浪(九)
玄霖域是五域中唯一准允妖兽求仙的宗门。
远些如扶光域、长风域, 虽则也豢养了护宗灵兽,但绝不会有人误会这些灵兽与人类修士是同门;近些如山海域,曲仙君一气驱逐了境内所有元婴大妖, 余下的妖兽散在五湖八荒, 没有一个敢冒头;就连最荤素不忌、一切只向钱看的望舒域, 也从来只听说把妖兽当作一门生意的。
只有玄霖域有妖修,即使数目稀少,可上清宗门墙内还是有妖修弟子的。
上清宗也是五域中对妖兽最宽和的宗门,禁止一切虐杀、屠杀妖兽的行为, 倘若被发现,即刻将被扭转送往獬豸堂听候发落。
但宽和之外, 人类修士也是要修练的,修练就要用丹药、法宝,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天都要掠夺其他生灵的生存空间。
“以前上清宗也没有这样的规矩。”曲砚浓像是闲谈般说,“千年前加进来的。”
申少扬越发笃定她神秘莫测的来历。
不是所有上清宗弟子都能精准说出自家宗门每一条规则的来历, 对于那些久远难考、连篇累牍的东西,也许只剩下亲身经历过的人还记得。
“为什么要加上这条规矩?”他在摇晃的甲板上大声问。
曲砚浓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