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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傲天的金手指是我前任(144)

作者:裁云刀 阅读记录

徐箜怀一口莫名的气吊在胸口。

他本以为这口气很快就会平顺下去,只要他往后谨慎自持,时时审视内心,做事无愧于心,他早晚会在她面前把这口郁气出了。

早晚有一天,他会问心无愧地站在世人面前,挺直了脊梁,让上清宗不与俗同的声名坦坦荡荡传向四方,让天下每一个修士都必须承认,上清宗的经义与规矩,从不为名利所阻。

他是上清宗的天上石麟,庭前芝兰,这本就是他应作的事。

银脊舰船还在急速下坠。

高高扬起的海浪遮蔽了长夜之上那条不见尽头的天河,任何人望向两侧的重浪,只会想起不可撼动的山丘。

徐箜怀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回忆离他远去了,恰如那些傲慢、执着、不甘的时光,他踽踽独行,以獬豸为名,艰难行走了无数寒来暑往,最终留下一具空洞的行尸走肉。

那张青白诡谲的脸抽动起来,他催动了纷乱如麻的灵力。

“咣——”

阔大的船身嗡嗡地颤动起来,趴在阑干上的人也跟着一起上下摆动。

仿佛有一股巨力蓦然拉住不断下坠的舰船,孤悬一线,在沉没深海的边缘,奋力一掣,将这千人巨船骤然扯向天河。

一片嘈杂的惊呼。

徐箜怀的脸色从青白急速变得灰黑,像千年老青铜刮不去的锈,他高大的身影也一点点地向下弯去,佝偻如垂暮老人。

在狂涌的风浪里,他晃动不止。

银脊舰船身上的暗银色光芒不断变换,从船头到船尾仿佛点燃起一条长长的银色玉带,带着舰船急速高飞,转眼就要离开裂缝地带。

半藏在海水中的妖兽发出一声高亢愤怒的嚎叫。

高飞如蛟龙的舰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咔吧。”

一声让人心里发凉的碎音。

申少扬抱着的阑干变成了两截,一边向左,一边向右,而他就在这裂缝的正中间,蓦然坠向深不见底的南溟海水。

“檀前辈,檀师姐!”他的哀嚎在幽深的海浪间回荡,“你再不出手,这艘船就要完了。”

银脊舰船上那道裂缝向外延伸,即将把舰船一劈为二的瞬间,素白的月影托起了人间。

有人立在舟头,微微垂眸,俯瞰沧波。

山海俯首。

她云裳如雪。

第58章 南溟吹浪(十)

南溟的夜如此漫长。

头顶冥渊水, 茫茫东流。

周天无月无星,只有一道天河光,钟情她一身。

舟上人仰头望她, 如望天月, 在她面前再没有高下, 不论是炼气修士,还是元婴之尊,管你站在甲板上仓皇,还是在船楼逞勇, 她出现在那里,动也不需动, 你只能仰望她。

船楼上佝偻的身影也仰头凝望她,像是站立不稳一般,猛地晃动了一下,歪倒在栏杆前, 慢慢地滑落,只剩下那一双眼睛, 死死地盯着那身披天光的身影。

南溟的夜太晦暗,她身上的光那样烈,就算他用力睁大了眼睛, 盯视到眼睛酸涩,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到脸上,也看不清她的脸。

可他闭着眼也能想起她的模样。

道心镜蒙上尘灰的每个日夜,他都仿佛回到千年前的那个午后, 她漫不经心地投下一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迷蒙心魔幻梦里,她的五官模糊不清, 有时目光鄙夷,有时高高在上地怜悯,有时不经心,只剩无谓。

他有多少次坠入心魔,就有多少次见到她,他分不清现实与幻梦,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心魔。

可等到这一天,幻梦闯入现实,她又高高在上,与冥渊同光,他拼命扬起头也够不到她衣袂,他反倒从心魔里醒来了。

不是鄙夷、不是怜悯,甚至不是无谓。

幻梦之外,现实之中,她根本不会向他投来目光。

他拼命追赶,试图证明自己不差,生怕被她看扁了,可那人早已走远,从来不在意他究竟是圆是扁。

徐箜怀瘫坐在阑干边,青黑如死的脸上一片斑驳,空洞洞,像失了魂的躯壳。

曲砚浓立在冥渊映照下。

银脊舰船在浩荡的汪洋里,像是一片小小的银叶,在风浪里摇晃,似乎转眼就会被打湿,沉入漩涡。

南溟水那样黑,有一道渺小的身影坠向深海,无力回身。

她就那样看着。

偶有一刻疑惑,她想不明白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

这艘船的灾难来自上清宗的一个失误,来自宫执事的侥幸,来自徐箜怀的固执自负,无论怎么算都和她扯不上关系,她有什么理由来收拾烂摊子?

好像总是这样。

山海断流后,她就算什么也不做也依然可以过得很好,天下再多修士流离失所也轮不到她的头上,怎么偏偏她就要管?

想不明白,她想得出神,好似入了魔障,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申少扬坠入幽黑的深海。

冰冷的海水包裹他,被他周身的灵气短暂阻隔,带着异样漩涡的海水裹挟着他翻涌,三两下搅碎他的灵气。

都说四溟空间破碎,灵气稀薄近无,可四溟的海水却比五域更危险。

申少扬不是第一次渡险海。

他穿越过不冻海,坠入过碧峡的弱水苦海,隔着长空远远见过冥渊,但南溟的巨浪根本无从抵抗。

金丹修为已足够小修士自满,走到哪里都被尊称一声人中龙凤,可在天地自然间,什么也不是。

沧海一粟。

他在几乎窒息中胡乱蹬着腿,这一瞬变成一个不懂修行的凡人,一样在生死面前惊慌失措。

好在申少扬和凡人终究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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