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的金手指是我前任(370)
说到最后,她竟也有几分不确定。
倘若季颂危是靠飞遁逃离的,那他就更逃不出她的神识了, 五个呼吸,足够她锁定他的踪迹。
实在没道理让他跑了。
卫朝荣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任她思忖。
“跑得这么快,应当是在你切断联系之前就已决心动身了。”曲砚浓环视,“他没可能避开我的神识,只能是靠先前准备好的机关布置脱身。”
能瞬息将季颂危送出此地的机关或阵法,动静必然也极大。
自她神识锁定这方圆千里的那一刻起,任何稍大些的动静便逃不出她的觉察。
曲砚浓目光逡巡过庭院。
“咔。”横梁倒斜。
“咔。”石柱松动。
“咔。”青石板沉落。
三个呼吸之间,一座在虚空裂缝前岿然不动的庭院,便被拆解成砖瓦柱石,在海水中依然虚浮地拼凑成一座庭院的模样,却拦不住海水从砖石的罅隙中涌入庭院内。
空旷庭院转瞬便被海水填满,方才那一线微光也消失了,幽沉的海水在庭院中沉浮飘荡,只有从头顶冥渊映下的一抹明澈流光。
“没有机关。”曲砚浓下了定论。
她心中那抹隐约的不安也因此变得更清晰了。
“方才你和他直接交谈过,”她问卫朝荣,“你觉得他在想什么?是想逃命,还是另有打算?”
只有卫朝荣直面了季颂危。
曲砚浓一时没法判断。
她并未听到季颂危的完整回答,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语气,一时想不通季颂危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打算。
卫朝荣沉吟了一瞬。
“季颂危方才想通过交涉得到魔元,应当不是假的。”他说,“他至少是抱了希望的。”
但曲砚浓和卫朝荣当然不可能答应他。
“至于他接下来究竟有什么打算——”卫朝荣语调疏冷寒峭,“我不了解季颂危,无法判断他那些话是真还是假。”
这一千年,卫朝荣是在乾坤冢里度过的。
说到底,他和季颂危不过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罢了。
真正能对季颂危做出判断的人,从来不是他。
“所以,这答案终究需要由你来定义。”卫朝荣望着她,慢慢地说,“你觉得,季颂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季颂危已然入魔,曲砚浓不可能放过他。
于是这问题无关真心或假意,无关季颂危为五域还是为自己,唯一有关的只是季颂危的本性——
季颂危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檀问枢那样趋利避害,见机不妙就立刻放弃,没有任何立场和坚持可言的人?还是走上绝路也要铤而走险,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粉身碎骨,就不会放弃的人?
曲砚浓微微阖眸。
“他还有别的打算。”她做了定论。
她的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季颂危能玩弄自己的道心,能入魔,能以一次身死换来成为魔主的可能——这都只是他尚未走投无路时的选择,那他为自己准备最后一条路,该有多绝?
他前几次发疯,换来亲友陌路、人人唾弃,换来自己道心沉沦、身殒半死,换来玄黄一线天地合,这一次又要换来什么?
“倘若五域无路可走,他走的这条路,或许也算一条出路。”卫朝荣淡淡地说,“留下火种,总比全部覆没要强。”
曲砚浓望了他一眼。
她知道卫朝荣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在认同季颂危,一生死生总被旁人摆布的人,不会喜欢为旁人的命运下决定。
此时此刻,这只是一种慷喟。
“也许是吧。”曲砚浓说,“可我不喜欢。”
无论季颂危究竟想做什么,实质上都很难损伤她。她是这天下最高枕无忧的人。
她本该高枕无忧,但她就是不喜欢。
她喜欢决定仇敌的命运,决然掌握自己的命运,但从不喜欢摆布芸芸众生的命运。
她也不撞南墙不回头,她也孤注一掷近乎疯狂,所以她可以立下誓约,舍下寿元,做横在五域命运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但她不想载着五域这架车,奔向火海刀山,无论越过还是葬身于那刀山火海,她都不愿意。
“季颂危大概做惯了英豪。”曲砚浓说,“习惯了为别人做选择。”
季颂危为了成就夙愿——无论是为救世还是己身,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无论是他自己的代价,还是别人的代价。
可五域四溟、芸芸众生,又凭什么要成为这个代价?
她既是个很幸运的人,也曾是个很不幸的人,然而无论时移世易,她总还记得那个只能被做选择的曲砚浓。
“季颂危不会放弃他的救世狂想。”曲砚浓慢慢地说,“除非你愿意给他魔元,否则他已没有指望成为魔主了。”
这一点,她能猜到,季颂危也知道。
但凡季颂危还有别的办法,何须同她和卫朝荣协商?
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成为魔主的季颂危,会做点什么来完成他的救世狂想?
曲砚浓打量着那座被拆解的庭院。
季颂危是如何脱身的?
要么是这座庭院里有什么机巧宝物,要么,就是这座庭院所在的位置大有玄机。
她的目光划过幽暗的海水,最终凝定在那抹随海水沉浮而流转的光辉上。
四溟无日月,这唯一的流光……
曲砚浓抬起头。
明河飞跨长夜,空悄暗渡流光。
冥渊悬亘四溟之上,横流到尾,止步于青穹屏障之前。
止步于,镇冥关。
镇冥关就在东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