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食滋味(3)
方才凌花丢了扁担和水桶的地方,此刻正站着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人。
只见他一手摇一本折卷,另一只手拎着一袋红布包,伸长脖子,对着敞开的侧门轻声道:“大人,您真的不进来吗?您作为上官亲自来送慰问金,就该给人多瞧瞧,多大的美事啊。”
话音又一拐:“也是,您不牵扯也对。要说送钱这事儿本该他们开封府一应包办,若非他们推诿扯皮死不认账,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真是恼人,要不是被雷雨耽搁,咱这公事也不用拖到这时辰。”
凌花听得怔怔的,始终没等到外头那位上官的回话,只隐约见着门边飘起的绯色衣摆,亮眼得与他们这间灰扑扑的民宅十分不相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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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穿越到北宋时期的大洪山,孔霖成为新上任的山大王,坐拥广袤却贫瘠的大山和一群穷凶极恶的寨民。
天崩开局,孔霖:打扰,还是再死一次算了。
寨民噗通通跪成一片。
“您要是走了,谁带我们抢过路人的粮食吃。”
“再没口米汤,我家娃娃要饿死了。”
孔霖挠头。
蛤?怎么是这个极饿。
*
孔霖勉为其难地留下。
土地贫瘠没关系,自制化肥,亩产转眼翻一番。
吃不饱饭小事情,做山珍,开食店,专卖那些风餐露宿的赶路人。
春日里的椿根馄饨皮薄馅儿大,汤鲜,肉嫩,吃完还想。
夏季炎热,来一碗山泉镇过的槐叶淘,模样鲜绿,咸酸爽滑,吸溜一口暑气顿消。
金秋时分,煨一炉甜糯的雷公栗,一旁金黄的野鸡汤炖得酥烂,轻轻一剥,旋即脱骨。
大雪封山的日子,就吃那红油四溢的拨霞供,切成纸薄的鲜羊肉过水便熟,在调好的香油碟里轻轻一蘸,满嘴留香。
*
周怀瑾进京赶考,翻越大洪山那日,遭连天的霜雪一顿毒打,不得不借宿山头的食店。
面对凶神恶煞的一张张脸,周怀瑾捂好行囊,誓死不碰店里的一口吃食。
到半夜,他饿得心慌,循着阵阵勾魂的肉香,摸到食店的灶房。
灶台前,年轻的厨娘吊起一勺雪白的高汤,飞流直下,浇到碗中嫩粉的牛肉上,瞬时香风大作。
口中涎水不听使唤,他双腿僵直,正踌躇怎么开口。
却在那厨娘转身时,唰的一下羞红了脸。
第2章 咸蛋黄粥
天很快擦黑。
凌花捧着红布包,讷讷站在灶台边。
刘评事已经走了。起先他回头看见了站在门边的凌花,先是用折卷抽了自己一小嘴巴子,而后满脸堆笑地走近,将那红布包塞给她。
凌花接过来,里头装的是五贯钱,用麻绳串着,拿在手里沉得要命。
她好言谢过,又抬眼看门外那若隐若现的衣摆,还有偶被衣摆带起的鱼符,一看就很金贵。
那刘评事嘟嘟囔囔说了许多,叫她知道这是金明池落水一案的偿金。像她们这般家里遭难,却没闹出人命的,得五贯钱。另外还有被淹死、撞死、踩死的,得十贯钱。
只十贯钱,竟被他说得比人命还重。
凌花兀自摇摇头,没送客,一头扎进了灶房里。等肚子里憋闷的心绪慢慢克化了,才着手做起一家子今日的晡食。
说是做饭,但家里食材不多,留给她的发挥空间甚小。更何况从前都是江大做饭,她的厨艺还停留在十余年前。
能把吃食做熟,就已经很不错了
。
在满院子的乌烟瘴气中,江知味缓步来到饭桌旁。看着凌花花了半个多时辰做的饭,天都塌了。
黍米水饭是焦糊的,水面上漂着黑褐色的不明物质,看样子像是锅灰。好好一个贡菜干,炒得又黄又绵,软趴趴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至于那盘煎鱼,煎得都有些炭化了。要不是鱼头还在,简直难以辨识出它的本体。
江知味一时踌躇不敢落座。
两小只倒是习以为常,各自拿了碗筷,爬到凳子上乖乖跪好。别看这俩人不大,竟都已经能熟练地使筷子吃饭了。
江暖一脸习以为常地拨开煎鱼焦黑的部分,将里头尚还完好的鱼肉挑出来:“晓哥儿吃。”
晓哥儿双眼一眯,立马拿碗凑上去。
又很大方地挑了一块给江知味:“二姐姐也吃。”
江知味内心咆哮。二姐姐不敢吃啊哎哟喂……
她原本以为,凌花还有点做饭的本事在身上,没想到是这俩孩子不挑食。靠着这样的菜色,也能养得浑身起肉褶,叫她对凌花的厨艺产生了误判。
正当骑虎难下之时,凌花一眼看出她的为难:“知姐儿要是没胃口,就算了。都这个点了,外头的夜市也快上了。等会儿娘去桥上给你买些热乎的。”
江知味不忍打击她的自信心,更何况家里什么条件她知道。能吃上鱼就已经很不错了,小孩子都不计较,她没理由嫌七嫌八。
便笑着接过江暖送来的鱼肉,硬着头皮尝了口:“鱼肉倒是挺原汁原味的,和在水里游的没甚大差。”
眼看凌花咧嘴要笑,江知味不给她接话的缝隙,又道:“娘,我这身子已经大好,是时候多活动活动筋骨了。要不然日后家里的三餐都由我来做,也好让娘亲歇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