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不开(2)CP
陈熙毕业后就在我公司工作,他绝对没有走后门,在感情里,他是一个我值得倾尽所有的爱人,在工作上,他是一个效率极高的员工。
他第一次发病应该是在有次公司聚餐的时候。我和陈熙的恋情并没有在公司公开,在所有同事走后,我一个人在聚餐的地下停车场等他,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我正打算去找他时,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醉意:“宋延年,你在哪儿啊?”
他喝醉了,这是我的第一想法。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聚餐的包厢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头发凌乱,脸也红通通的。
我捧起他的脸,轻轻摇晃他的脑袋,“找不到路了?”
他眨了眨眼,过了一会才说:“我忘了。”
我以为他是喝多了,忘了回去的路,聚餐的地点选在一个装潢复杂面积又大的酒店,确实容易迷糊。
后来我才发觉,他不是忘了去地下停车场的路,而是忘了要去找我,像一个小机器人,丢失了一个零件,于是故障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我发现他不对劲时,时间已经晚了。
那天江城雨下的很大,我出差刚回来,机场人不多,我大衣口袋里还放着带给陈熙的礼物,是一枚素戒。
上飞机前他就给我发了消息,说给我准备了惊喜,我拉着行李箱,在明亮的候机厅环视一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陈熙是一个有着极强时间观念的人,我担心他出什么意外,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通。
我开口想说的话都被手机传来的抽泣声堵住,我顿了一下,着急的问:“怎么了?说话,你现在在哪儿?”
他那边安静下来,半晌,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宋延年,我找不到路了。”
我接到他回家,他还一直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神空洞的盯着前面,什么也没看。
怕他被雨淋感冒,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让陈熙换了衣服,又转身去浴室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
他全程就坐在床边,沉默的任由我动作。
弄完一切后,我半跪在他身边,抬头看他低垂着的脸,“明天去医院好不好?”
在此之前,其实他已经表现出一些反常的状态,只是被我忽视掉了。
有次我回家时,看他呆立在厨台前,我轻步走过去,打算吓他一下,等到他身后才发现锅里的东西已经糊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但陈熙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只是站在那里。
后来他开始健忘,都是些小事,比如忘带钥匙,忘记我和他约会的地点……他晚上自责的窝在我怀里,我把他裹进我身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我直到现在也在谴责我自己,如果自己当时再多上一点心,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陈熙生病了?是不是就能早点干预?是不是就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但一切已经发生了,我从此每个夜晚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安顿好陈熙后,我回到画室,那副画又被添了几笔色彩,很好看。
手机响起来,是陈熙的主治医生。
“宋先生,看到您取走了报告。最新的检查结果显示,陈先生的海马体萎缩速度比预期更快……”我听着,手指抚上已经凝固的画,“建议近期再来做一次评估,我们需要调整用药方案。”
我没说话,再去一次评估,意味着陈熙会再次记起他生病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又说:“您上次咨询的疗养院资料发您邮箱了,环境和服务都是一流的。”
窗外雪好像更大了,压断了花园里一根枯枝,我忽然想起陈熙种的三色堇——是他确诊后非要种的,说花语是“请思念我”。那时他还能准确叫出每种植物的名字。
他比我想的更加坚强,在无意发现我瞒着他这件事后,只是跟我生了一会气,然后坦然接受了这个事情,好像生病的不是他,也不是任何人一样。
他开始每天做训练,服用药物,写日记……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三色堇被他种了下来。
但他依旧会忘掉很多事情,直到有一天,他忘记自己生病了。
我反而觉得庆幸。
话扯远了,我挂断了电话,用手机回复了医生:【疗养院的事情我再想想。】
厨房炖着汤,上方升腾起热气,我盛出一小碗尝了尝,是他最喜欢的菌菇汤。
端进卧室时,陈熙已经醒了,正抱着枕头发呆。
“做了个梦。”他揉着眼睛在回忆,“梦见我们变老了。”
我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嘴边:“那你到时候可不能嫌弃我。”
他低头喝汤,喝到一半忽然抬头:“宋延年,我总感觉我忘了什么。”
“你忘了亲我。”
其实他忘了很多。
有时候也会忘了我。
有天他醒过来时,惊恐的推开我,话都说不利索:“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他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记得按之前那样叫我哥哥。
我们刚在一起时,我经常逗他,让他叫我哥哥,他总是很害羞,憋着嘴半天不说话,然后等我打算放过他时,才小声喊一句哥哥。
但现在,我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难以呼吸。
他变得越来越像小孩儿,我开始害怕,害怕我留下的印记赶不上他遗忘的速度。
喝完汤,他很快就睡了。
我坐在床边,借着透过窗户的月色看他。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床头柜上躺着撕开的药板——白色的小药片一颗都没少,他最近总偷偷把药藏在舌根下,等我走开再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