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甜(27)
想向所有人宣告。
可慢慢地,她很少提及了。
白女士常年陪着虞恫住在医院,很少回来,虞维总有开不完的会议。
虞悦年纪小,还会为了争取虞维的关注故意做很多事,乖的、不乖的,可后来她明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照顾你所有的情绪,包括家人。
可陆储会。
陆公馆的花园矮墙很低,始及虞小悦的身高。
可她自从翻墙摔过一次后,矮墙的另一端多了个短梯。
少年神色漠然地在花园凉亭里看书,话很少,可虞悦一喊疼,少年的凤眼就微微敛起,无奈看她,单手扶着她的手腕让她安稳从梯子上下来。
“下次要走正门。”他语调淡淡地提醒,但其实也没在意虞悦到底听没听。
虞悦狐狸眼眨了眨,乖巧应着。
少年稍顿,语气又缓了缓,神情淡淡地软声道:“没在凶你。”
虞悦乖乖点头,偷偷把糖果塞进他的口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家长会,她就找陆储。阿姨不来接她,她也会在学校收发室给陆储打电话。被人欺负了,就算自己加倍还手回去,回来也要可怜兮兮地去找陆储。
然后乖乖伸手,“哥哥,这里疼。”
但她从来都不说,那些欺负她的同学被她揍得疼得更厉害。
所以那天季奚问起,她说,她只在一个人面前乖巧过。
不是假话。
-
虞悦记忆里最后关于陆储的片段中,是少年凤眼微垂,额前碎发被雨淋湿的落寞。
如同他刚到陆公馆那天。
那是陆老爷子过世一个多月后,也是陆储在医院养病待了三个月后。
虞悦晚自习回来,发觉陆公馆门前停了一辆黑车车子。
随即,少年一身黑色大衣弯腰下车,虞悦看到后,慌忙小跑回房间拿给他准备的礼物。
细雨密密落着,少年脸色却苍白到病态,凤眼漂亮阴厉。
他身后都是陆家几位叔伯。
虞悦怀里抱着送给他的礼物,可看了看当时的情形还是没过去。
他一身病气,五官眉眼却凌厉。
背脊绷得直,从车上下来后在陆公馆门口站了会儿,虞悦将礼物抱得很紧,小小叫了声哥哥。
少年只低眸看了她一眼,嗓音低哑又陌生:“你来干什么?”
“......”
小姑娘怀里抱着东西,隔着不远的一段距离安静站着。
狐狸眼润湿着看他,指尖被冻得泛红,丸子头也被吹得凌乱。
“回家。”
他皱眉,嗓音更沙哑。
虞悦不懂。
她摇头,执拗且幼稚地安慰道:“哥哥,你不要难过,陆爷爷他——”
“悦悦,回家。”
少年皱眉打断,凤眼凌厉幽深。
虞悦神情僵了僵,看少年苍白到病态的脸色。
她抿了下唇角,往前走了两步。
她想抱抱他。
可还没过去,少年神情淡漠地退了半步,须臾,转身进了陆公馆。
她怔怔然地愣在原地。
大概是表情太可怜,最后被家里的阿姨拉回去。
那之后,她很少见到陆储。
偶尔有几次见到,也是衬衫长裤的少年跟在陆家长辈之后,少年越过她时,眼神都没给。
矮墙对面的短梯也被撤下了。
其实那时候虞悦的身高已经不需要短梯了。
可她知道,就算是需要,她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翻过去了。
那种感觉虞悦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知道,所有的好被一点点收回时,她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
她从小开始,很多属于她的东西都会离开,她的妈妈,甚至是虞维的关心。到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不会属于她。
虞悦最后一次见到陆储,还是在陆公馆门口。
“陆老的弟弟和大公子正闹着陆氏股份的事儿。”
阿姨拉着她到一边,小声嘀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就算在老爷子跟前养了几年,还不是什么都捞不到。不过听说看在他身体不好的份上,陆老的大儿子陆城会给他一笔钱,并且送到美国最好的医院养病,算是不错了。”
治病。
虞悦狐狸眼微颤。
陆爷爷过世前,几乎一直在医院待着。虞悦远远地见过,身上插着各式医用管,有些吓人。
陆储身体不好。
她一开始就知道,听陆公馆的人说过,因为小时候条件太差,身体被养得并不好。
她缄默片刻,嗓音干涩道:“那,还会回来吗?”
阿姨神色复杂地瞥了眼陆公馆,“应该不会了。”
“再说了,”阿姨叹口气,“回来干什么,这陆氏以后就是一滩浑水,陆老还有个弟弟,以及名正言顺的大儿子。去美国还能养病,又有一大笔钱,谁会愿意回来?”
轻飘飘一句话,虞悦抿了下唇角。
须臾,她还是没忍住,小跑着过去拦下少年。
少年稍愣,她抬手狠狠攥住少年的衣摆,狐狸眼难掩恐慌,“哥哥。”
陆家那两位叔伯许是没料到她会忽然冲过来,脸色不好看地冲陆储使眼色。
陆储凤眼微垂,目光落在攥着他衣角的小姑娘上。
黑色大衣衣角,小姑娘纤细的指尖泛白。
他启了启唇,还没来得及说话,虞悦狐狸眼轻颤,眼泪就砸了下来。
她咬着下唇,没松手。
莫名地,这些天的委屈涌现到脑中。倏地,小姑娘小小地抽泣出声,渐渐地,泣不成声。
少年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插进大衣口袋。
他凤眼低垂着,遮掩着情绪。他缄默着站着,须臾,再瞥向虞悦时,眸底的暗色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