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动作，林遇忽然睁开眼，漆黑的眼瞳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泛着潮气，无言的看了她半晌。

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儿。

陈晚视若无睹，干脆把感冒药也给他灌了下去。

药物催眠的效果上来以后，林遇咳了两声后又倒头睡了过去。

陈晚拖了个椅子坐下，手肘抵在床沿上，托着下巴端详着林遇周正的相貌。

不合时宜的感慨着真好看。

就是有点傻乎乎的。

......

林遇推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视线豁然开阔了许多。

他无意识的漫步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头顶是暗沉沉的云团，堆叠在浓黑的天际里。

潮湿的水汽凝结成雾，变得越来越浓厚。

“这是哪儿。”

他正困惑着的时候，看到浓雾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蓝色影子。

“警官。”那个影子越靠越近，显现出模糊的轮廓，“我要的白沙河，你怎么没给我呢？”

白沙河，在哪儿听到过的呢？

林遇晃了晃头，试图清醒过来，但眼前仍旧一片朦胧，使得他愈发困惑。

思忖良久，终于想起那句“我只抽白沙河，别的我不要。”

“于佳怡，是你吗？”

他大声的喊着于佳怡的名字，可是那个模糊的影子却越来越单薄，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林遇在浓雾里穿行，不断的呼唤着于佳怡的名字。

似乎过了很久，他走出了迷雾，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大片浓烈刺目的猩红色，像沼泽一样拖着人往下坠。

林遇挣扎着，忽然抓住了一件东西，仔细一看是件病号服。

蓝白条纹。

他低头一看，正对上于佳怡绝望的双眼。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层层乌云下落，遮盖住五官。

只有声音仍旧清晰可闻。

她说“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就好了。”

林遇闻言，忽然放弃了挣扎，在血色沼泽里越陷越深。

在令人绝望的混沌中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让他无端心痛。

“晚仔，是你吗？”

却没没得到回应。

他似乎等了很久，连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终于，有人再度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凄厉又绝望的斥责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妹妹的死讯，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的死讯。

为什么要利用我们的感情，却又没有保护好我们。

林遇抱着头，想要辩解，咽喉里汩汩的冒着热流。

他该如何辩解？

站在警察的立场，他利用于佳云的死讯作为突破口从于佳怡那里获得了线索。

自己在无形中，成了压在她心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打着为陈晚好的幌子，隐瞒了陈山的消息，结果却害她以最屈辱的方式直面父亲的死亡。

他为那场陷阱推波助澜，是加害者之一。

“对不起，对不起......”

愧疚与自我厌恶压得他喘不过气。

沼泽里忽然浮起了灰黑色的乌云，然后他看到了陈晚。

素净的脸庞上慢慢渗出血迹。

惊惧感犹如锋刃，将林遇最后的理智分解殆尽。

“陈晚！”

......

陈晚看到林遇的鼻梁上沁出越来越多的湿汗，眉峰紧簇，看起来很不舒服。

微微张着嘴，一开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她拿着毛巾给林遇仔细的擦去脸上的潮汗，然后伸手轻轻的给他抚平眉心的浅痕。

“做梦了吗？”她的手指停留在林遇的下眼眶旁边，屈起指节替他按了按额角，试图让他的情绪舒缓一些。

林遇微弱的呢喃声引起了她的关注。

陈晚正打算凑近细听时，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望着她。

陈晚被吓了一跳，怔愣着和他对视了几秒。

压在他眼眶边的手指却感受到流动的湿热。

林遇漆黑的瞳仁里浮起了一层水光。

他哭了。

“你怎么了？”陈晚动作轻柔的给他擦了擦眼泪，“做噩梦了吗？”

林遇犹疑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陈晚，但又忽的顿住，收了回去。

垂下眼，点点头，“嗯。”

陈晚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停顿，她放软声音安慰他“没事儿，梦都是反的，别难过。”

林遇并不应声，只是沉默的望着她。

用视线描摹着陈晚的模样。

“别怕别怕，再过两天我就十八岁了，就是个成年人了，就可以保护你了。”陈晚哄小孩子一样，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下垂的眼尾，想要替他抹去愁绪。

“十八岁......”林遇闻言，神情怔怔的问了一句“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不用送礼物。”陈晚笑了笑，眉眼柔和，语气认真“如果你能陪我过，就够了。”

林遇摇摇头，“我会送你礼物。”

其实如果仔细分辨，能觉察出这句话里刻意的疏离感。

但这份疏淡被林遇处理得不动声色，更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告诫。

陈晚看他的目光越来越清明，心想应该是退烧了，松了一口气。

笑着问他“那你准备送什么？”

林遇与她拉开几分距离，思忖片刻后，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尽量找来送给你。”

陈晚点了点头，慢悠悠的哦了一声，眼尾折出柳芽弯，“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因为那个人近在眼前。

“你要是觉得很麻烦，可以先做个印记，到时候我给你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