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精英徐凌云(42)
母亲又开始精神恍惚,每天在街上游荡,一会儿喊着:“我不是妖怪!不要脱我衣服!”
一会儿喊着:“是他们强奸了我!”
一会儿又喊着:“我是风!我要自由!”
年仅六岁的傅山越每天哭着去街上找妈妈,被坏孩子丢石头,丢得鼻青脸肿。
后来妈妈还是跳海了,邻居说她疯了,是跳着舞去海里,被浪花吞噬的。
傅山越寄居在伯伯家,每天忍受白眼,每天都想去海边找妈妈,每天都被抓回来打一顿。
有一天,他躲在渔网后,听到伯父伯母在房子里商量:“要不把他送到海南岛?”
傅山越逃出了伯父家。
他在城里流浪,每天翻垃圾吃,蓬头垢面,被其他流浪儿霸凌。
最难过的时候,他肋骨断了一条,牙齿缺了一颗,他还在饭店门口的泔水桶的找吃的。
流浪大半年后,他被送进孤儿院,孤儿院也不是天堂,他逃进逃出待了三年,最后被当教师的养父养母领养了。
他在新父母家不闹的原因是,他们说话的口音,跟亲生母亲很像。
而他的生母,是云城这边乡下的人。
养父母把他带回云城,对他很好,很有耐心,他才慢慢地把这几年长出的獠牙收回去,长成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最后按照养父母的心愿,成了人民教师。
魏索不仅霸凌同学,还捏造班上任课老师的谣言,说化学老师与生物老师有一腿。
两位老师都各自有家庭,这事闹得挺不愉快的,他们被谣言搞得差点离婚了。
最后这件事以魏索简单道歉结束,两位老师的家庭却有了伤痕。
对于魏索的恶行,同学们噤若寒蝉,老师们也是忍气吞声,越是这样,越助长他的气焰。
傅山越忍不了了,抓住魏索犯错事实,要求学校把他开除,闹到了校长办公室。
魏索的姑姑亲自出面,在校长办公室帮魏索求情,卖出副书记老公的面子,言语间尽是威逼利诱。
傅山越早就对学校上下沆瀣一气很失望,已经下定决心离职了,便冷笑道:“今天无视校规,明天就能无视国家法规,你这个姑姑能替他擦屁股擦到什时候?别擦了满手腥臭把自己和家人给害了!”
副书记夫人长到四五十岁没听过一句粗话,更没料到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竟敢这样说她,羞愤欲哭,气得说不出话来。
校长拍案而起,把傅山越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耐心安抚副书记夫人,先让魏索回家反省几天,说是看他表现再做安排。
傅山越在魏索返校前一天递交了辞职申请。
但是魏索再也没来爱莲中学——在他居家反省的第三天,他的副书记姑父突然被双规,最后因受贿罪被判刑了。
而魏索的父亲,莫名其妙地,畏罪自杀了。
傅山越想起来了,那个被魏索在凳子上放图钉的女孩子,就是徐凌云。
*
最初,徐凌云被魏索霸凌时,他还没那么厉害,她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加上张荷花天天在她耳边念叨:“要不是我卖老脸,你哪能成为爱莲中学的指标生?”
指标生,就是重点高中在其他薄弱初中破格录取的学生。
为了张荷花的苦心,她忍了。
后来趁傅山越请假时,魏索的霸凌变本加厉。
课间跑操时绊她一脚,搞大扫除时把洗了拖把的脏水洒到她身上,往对她好的女同学的桌子里塞死老鼠,害得没人敢跟她玩。
她质问魏索,魏索漫不经心地说:“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这么较真呢?”
她找过代班班主任两次,找过政教处的老师两次,每次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后来,她自行车车轮又一次瘪了,她摔倒在放学回家的马路上,差点被货车碾到,她推着自行车回家,在路上买了把水果刀,放进书包里。
书包里放的不仅是刀,更是她对整个世界的恨意。
她恨抛弃她的徐彪,恨把徐彪赶走的张荷花,恨得到徐彪偏爱的大壮,恨自己是女孩,恨男性,恨强势者,恨懦弱者。
那天的物理课,她坐到了凳子上的图钉,她回头看向魏索,他正看着她偷笑。
她冲到魏索面前打了他一巴掌,魏索也打了一拳过来,两人还要再打,被物理老师拉住了。
下课了,两人被叫到语文办公室,徐凌云以为是代班班主任处理这件事。
可是代班班主任把他们领到傅山越面前,他提前回来了。
徐凌云把袖子里露出一端的水果刀,藏进去了些。
魏索再也没来爱莲中学。
这件事过后,徐凌云再也不迟到,再也不忘穿校服,再也不骑自行车冲坡了。
学校里没人敢欺负她,更没人理她,可是她不在乎,因为她很难过。
她努力学习的样子,傅山越已经看不到了,因为这件事,他辞职了。
*
天色已暗,可是路灯还没亮起,徐凌云从裤子的大口袋里掏出团纸巾,擦擦脸上已经干了的血迹,对傅山越说:“听说你离职后我很愧疚,我总是想,是不是我多忍几天,忍到高二结束,再忍高三结束,魏索不被告发,你就不用离职了。”
听了她的话,傅山越才明白,原来,徐凌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替她出头才被迫离职的。
所以她对他这么好只是因为补偿心理吗?
他心里只满足了一下下,陡然间就又变得空虚。
傅山越此时还不明白,他当年为了劝退魏索而辞职的举动,在一个青春期女孩的眼里是惊天动地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