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精英徐凌云(62)
傅山越在腾跃时代的电梯里遇到过大金,那天大金抱着一堆服装,喊电梯里的傅山越等一等,还请求他帮忙按个十五楼。
傅山越帮他按了之后才认出来他,大金也认出他了,笑得灿烂:“傅老师您好!我们是邻居,以后请多多关照!”
傅山越点了点头没说话。
若是知道他跟徐凌云逛了那么多次的夜市,他那天就该把他踢出去。
傅山越又问:“你妈妈知道吗?”
徐凌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不惹事,她一般不管我。”
傅山越再也没法心平气和了,起身,来回踱步,想措辞,想不出什么花来,便直言:“你跟一个非亲非故的,男的,半夜逛,逛一夜,合适吗?”
徐凌云看起来很疑惑:“我又不跟他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他是我好哥们,有什么不合适呢?”
“你……你……”能言善辩的傅山越一时心急,也词穷了,突然想到什么,问她,“你自己出镜的视频是不是他拍的?”
徐凌云坦白:“有一些是他拍的。”
傅山越:“以后我跟你拍视频,你别跟他去逛夜市,别让他拍。”
“你跟我拍可以呀,”他干涉太多了吧?徐凌云气笑了,“但为什么他不能拍?他是我朋友。”
傅山越:“反正,你不许去!”
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又不说清楚原因,他的慈师滤镜在徐凌云这里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她还击:“你凭什么管我?”
傅山越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叫我一声老师,我不能管你吗?”
徐凌云:“我妈不管我,我爸也不管我,这个世上就没人能管我!”
傅山越双手垂在身侧,炉火已经灭了,他指尖通红,耳尖也通红,他咬着后槽牙,叹出一口白气,深深的无力感漫上心尖,蔓延成一片钝痛。
“是我越界了。”傅山越下楼,拾起沙发边缘上的围巾,离开了小院。
好好的一场冬至聚会,每个人都不开心。
徐凌云走到天台边缘,看着傅山越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连影子都不见了。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徐凌云罕见地红了眼眶,踢了旁边的陶缸一脚,里面种着的山茶花已经长出了几片叶子,花苞已现雏形。
张荷花在老屠户那薅回来山茶花断枝,把它们扦插成十五株山茶花,活了八株,她吩咐徐凌云好生照料。
山茶花娇贵,它们喜阳又不经晒,徐凌云就把它们放到院子里枇杷树下晒晒枇杷叶过滤的余阳;它们冬天不抗冻,徐凌云就把它们放到天台每天晒太阳,遇到刮风下雨打霜天就搬到有玻璃窗的阳台里。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还是死了五株,剩下这三株当宝贝似的供着。
冷风吹啊吹,徐凌云把三株十八学士搬回了室内。
第二天晚上,徐凌云跟大金去逛夜市,坐在大金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
徐凌云心不在焉,安全带没有系,提醒她也没听到,大金干脆探过身去帮她系好。
“谢谢啊。”徐凌云又对着窗户发呆。
大金提醒她:“天冷,外边快零度了呢,关紧窗户吧。”
徐凌云说:“不冷。”然后打了个喷嚏。
大金强行关了窗,徐凌云也没意见。
到了云江大桥,徐凌云逛着逛着就蹲在路灯下划手机,大金看出了她心不在焉,蹲下来问她:“心情不好吗?”
路灯下蹲着两头穿黑色羽绒服的卷毛,像两只丧家贵宾犬,只差两根烟,就能凑成丧系青年标配。
徐凌云拔了根草在手里卷着,问大金:“你说,一个人跟我非亲非故的,总是想管我,这是为什么呢?”
大金歪头想了下说:“大概,是因为关心你吧。”
徐凌云说:“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没人能管我。”
大金不置可否,徐凌云又问大金:“当时我就是这么回答他的,我的回答很过分吗?”
大金心想原来说的是别人啊,语气便微微沉了沉:“说实话,有点伤人。”
“哦。”徐凌云沉默了。
就是实话才伤人啊。
大金拍拍徐凌云的胳膊说:“你看那边有卖镂空花窗的,你不是有个顾客要买这类货吗?去看看?”
徐凌云这才转移注意力,看货去了。
镂空花窗是仿古货,工艺也很粗糙,徐凌云瞧了眼就去看别的东西了。
她被一个摊主卖的的纸艺花草给吸引了,她摆在路灯下的花草栩栩如生,人却戴黑遮阳帽和白口罩,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下。
大金在看老相机,徐凌云走过去看纸艺花草,她拿起一个玻璃罩,指着里面的天蓝色花朵问摊主:“这是什么花呢?”
摊主说:“绿绒蒿。”声音细如蚊呐,听上去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若不是徐凌云看过这个花名,她根本听不出来这三个字。
她是在哪听过这个花名的呢?哦,是傅山越在七夕节给人写的情书卡片里。
说好了不想那个令人烦心的人,刚忘了又被老天给提醒了。
原来这就是绿绒蒿,浑身是刺,花瓣像新海诚动画电影里的天空一样,蓝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跟四姑娘山初开的绿绒蒿一样美丽。”徐凌云念出这句话,问摊主,“你去过四姑娘山吗?”
摊主摇摇头,徐凌云又问:“花是蓝色的为什么叫它绿绒蒿呢?”
摊主又摇摇头,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膝,看起来像个刚出炉的社恐,浑身冒着“生人勿近”的抗拒气息。
徐凌云不为难她了,问:“这一棵绿绒蒿多少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