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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精英徐凌云(8)

作者:老老鱼 阅读记录

徐凌云心情正不爽,她有恐水症,看见大片的水就会犯晕,她闭着眼吼一声:“大壮,别玩水了,回家吃饭了!”

徐壮志回头一看是徐凌云,装作没听到,又向水深处走了几步。

张荷花扒开人群,也吼一声:“大壮!皮子紧了想松一下是不是?”

张荷花一喊,大壮就转过身来了,他满头大汗,咧开嘴笑着,眼睛笑成两条短短的缝,嘴里缺了颗门牙,手里捧着的是一只湿答答的茶杯犬。

他把茶杯犬送到岸边小姑娘手里,伸手请求小姑娘的妈妈拉他一把,年轻的妈妈看着大壮异于常人的脸和脏兮兮的手,皱眉道谢,然后拉着小姑娘低头走了。

张荷花和徐凌云走到大壮那头,一人拉他一只手,把他拉上来了。

张荷花一边给大壮擦汗一边数落:“这里人那么多,哪里就轮到你逞英雄了。”

围观的人散了。

大壮还是嘿嘿地笑着:“小狗,快淹死了,好可怜的。”

徐凌云开车先走,张荷花牵着大壮的手回家了。

穿过光鲜亮丽的雨前街,再横穿人民路,就来到了坑坑洼洼的雨后街。

五年前,雨后街本来跟雨前街一样,都是要拆迁的。

可是居民们不满安置房的地理位置,太偏,也不满拆迁赔偿,太少。

有个老公公还在与拆迁办的人争执过程中突然犯病,死了。

居民们不干了,天天跑到拆迁办和建筑公司门口举白横幅静坐,此事就此作罢。

在抗议期间,雨后街也有想要拆迁的居民,他直骂抗议的邻居们蠢。

但是等他们看到雨前街的老熟人们的安置房烂尾之后,就不做声了。

云城跟全国的其他城市一样,烂尾楼很多。

雨后街的老式白炽路灯还要再等一个小时才会亮,这条长不到一千米的老街上分布着两家早餐店、一家废品店、一家弹棉花店、一家理发店、一家修脚店、一家情趣用品店、一家养生店和一家丧葬用品店。

老街虽又老又破,但能给你提供从头到脚、从生到死的服务。

三人回到雨后街十八号,这是她们的家,一栋破旧的独栋民居,不是自己建的,也不是他们买的,是徐凌云大姨借给他们住的。

大姨一家在九十年代就搬到北京去住了。

屋前是个小院子,张荷花刚搬来住时在院角种了棵枇杷树。

枇杷树枝繁叶茂,紧临雨后街,每年五月,枇杷果熟枝垂,黄澄澄的,墙外行人看了牙酸流涎,伸手就摘。

张荷花一家见路人摘枇杷也不恼,拿出摘果神器,摘下枝头最黄那一串,递给路人。

屋后紧临云江,上天台可以坐着看日落,也可以拿根线超长的鱼竿,悠哉钓鱼。

徐凌云回二楼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眼手机上亲生父母的照片和地址,就置之不理,去洗澡换衣服了。

她边洗澡边哭边对着浴室镜劝自己:“捡来的就捡来的,有什么好哭的?”

越劝眼泪越止不住。

小时候过年,去同城亲戚家拜年的时候,她接红包都比大壮的少;去乡下亲戚家拜年的时候,有亲戚开摩托车接她们,遇到坐不下的时候,大壮骑车她走路。

徐凌云以为是司空见惯的重男轻女,加上弟弟体弱,她都让着他了。

直到十二岁那年父母吵着离婚,她听坏心眼的亲戚说过自己是捡来的,只是这件事被张荷花这些年虚虚实实糊弄过去了而已。

后来上高中学生物,生物老师讲到:“一对直发父母也有可能生出卷发孩子。”

她当时竖起耳朵听完了一整节课,心中还怀有侥幸。

现在张荷花亲口说她是捡来的,什么幻想都破灭了。

虽说是捡来的,但张荷花这些年并没有亏待她,张荷花尽了她的全力把徐凌云供上大学。

只是徐凌云不太争气,从小到大的成绩并不是特别好。

徐凌云脱下相亲专用的白裙子,冲了个凉,换了另一件干净的灰色短袖T恤,露出光洁的胳膊,有力量又匀称。她穿上另一条军绿工装裤,把T恤下摆扎进裤腰,显得腰更细了,身材比例更好了。

徐凌云穿这样一套衣服看起来有种别样的飒爽,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优势,只知道衣柜里一水的灰色上衣和暗色长裤,耐穿,耐脏,耐磨。跟她一样。

张荷花老说,衣服是拿来穿的,人是拿来用的,儿女是来拿她命的。

徐凌云不想拿她命,只想好好赚钱,赚不到至少先要省到。

张荷花曾说她:“和尚衣服都比你的花样多。”

徐凌云回怼:“你见过几个和尚?还是说这些年你不再婚原来是因为和尚?”

迎接徐凌云的当然是一顿暴打。

张荷花此刻在厨房炒菜,不一会儿,三碗菜上桌了,辣椒炒凤爪,香煎标杆子鱼,红烧冬瓜,照例红彤彤的,全是辣椒。

徐凌云哭够了下楼,瞄了一眼这三碗菜,默默地转身进厨房里煮菜。

张荷花问:“怎么了,这菜不合你胃口啦?”

徐凌云头也不回:“你不是有三高吗?还吃那么重口味。”

她煮了一大碗丝瓜肉末蛋花汤出来。

张荷花:“煮那么一大碗干什么?丝瓜得罪你了?”她尖酸刻薄很有一套。

徐凌云面无表情:“孝敬太后,再多都不嫌多。”

张荷花以前在饭店当配菜员的时候,也兼职洗碗,被后厨工友们封为“池洗太后”。

张荷花吃完最后一口饭,舀了一勺丝瓜汤,说:“迟来的孝敬比草都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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