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06)
隔着衣物,也能看见那肌肉坚实的线条:都是可以拍大片的身材;外加一张张帅到可以拍电影的面孔,开口闭口、举手投足,如同行走的荷尔蒙。
我正在暗自流着口水,他们冷冷地看着我:
“你不许进去!”
看这阵仗,我的宅子里,八成在开什么达沃斯论坛?
我不由站住:“我是这儿的主人。”
保镖们审视着我,不语沉默。活像一群冷血杀手,随时把我灭掉。
这肢体语言的意思,很明白:他们根本不信。
毕竟,我既没有坐亨斯美,也没有劳斯莱斯,甚至没开上一台TOYOTA……
我是坐的黄包车,手上还提着回来路上买的小吃——
活像来给大佬送餐的。
然而今日出门,安迪给我搭配的首饰还算贵重:像高级送餐的。
布拉斯基见状,忙走上前来:“她确实是这儿的主人——这是艾老板!”
话音未落,里头传出一声热情的:“艾老板回来了?快来!”
这是罗伽陵的声音。那声音,充满期待、充满激情——
保镖们对望一眼,一脸惊喜:“你就是艾老板?”
他们随即换了一张面孔,热情洋溢的样子,如同内衣店门口的男模:
“您请进!”
这年头,当保镖真难,既要能打,还得会演……
*
我走进屋内,瞬间被一股气流冲击——
财气!阔气!豪气!
想像一下,八个首富坐你家,是什么心情?
不要以为公董只有地位,而没有财富——在混乱的年代,地位就等于财富。
租界的成立,很大程度上,为外国人在中国敛财创造了条件。而公董们,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很多首富,都极其节俭、朴素。但这不适用于我眼前这八位。
能坐上亨斯美,用着男模保镖的,都是什么人?
豪奢、高调、张扬。
罗伽陵一一为我介绍着:“这是英租界的汤森公董,这是法租界的杰米公董,这是美租界的……”
我只记住了:好大的宝石戒指,好闪的纯金袖扣,好贵的行头与搭配……当中一位大胡子的大亨,那胡须中间居然还装饰了两颗宝石,一大一小夹在修剪得精致非凡的胡子上,我看了不由失笑。
我这一笑,那宝石胡子哥不由看向了我。
一旁一个男人迅速站了起来:“不许对我家主人不敬!”
我这才注意到,屋子里除了八位大亨,还坐着八个人,衣服越是华丽,表情越是恭敬。罗迦陵在旁介绍:“这是诸位先生的管家。”
管家们对着我,微微颔首。
屋里,还坐着载淦与哈同,罗伽陵在旁,微笑着道:“多承大家赏脸,这几位,愿意出席咱们的首映式!”
几位大亨,只更为微微的点头,不声不响。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多少还是段位不够,点头点得不够富贵!
瞧他们这架势!
我们影院本来也要请达官贵人,但请到这个级别,还是让我意外。毕竟,不过一家电影院,又不是国务院……
罗伽陵笑得神秘:“都是淦爷的面子大,我与先生,也从中出了一点力。”
她这一点力,约可以换算成天大的面子加许多的花费。
她压低声音:“只要咱们在首映时,增加一个揭幕环节,让八位上个台。”
“然后,布拉斯基会将全程拍成电影,让这八位,从此青史留名!”
原来如此:这个年代,电影毕竟还是稀罕物。
哈同夫妻看人最准,他们出手请的,都是投其所好。
这八位,一看这架势,就是爱出风头的。上报上得腻歪了,总得上点儿别的——说是来参加首映礼,其实是希望自己也能成为电影的主角……
我点点头:要能有八位大亨前来背书,对日后发展,也只有好处。
至于他们要上电影,上多久,怎么上,有谁会介意吗?
有。
大亨作为大亨,是不会开口吵架的。
他们不过微微一皱眉,旁边的管家们,七嘴八舌吵了起来——
“我们美租界哪里不如你们?主人竟要坐在旁边?”
“就凭我们家主人去年慈善晚宴上,比你家多捐了十万!”
“论理,怎么也该轮到法租界了!”
八位大亨,眉毛或收或放。管家们吵起架来,各种语言夹杂各国脏话……
罗伽陵忙上前劝道:“都别吵了。这上台的安排,就交给艾老板决定!”
八位大亨,同时看向了我。
我突然紧张:这是一道难题。
哄好了一个,就得罪了七个。
都是大亨。比钱多么?都多。比地位么?都高。
他们手里的资源与人脉,可以分分钟、让我在上海的积累一朝完蛋。
可同样,他们手里的财富,也可以分分钟……
我主意打定,沉吟开口:“各位都是沪上知名的人物,若以财富地位来排这位置,实在是俗了。”
八位大亨的一听,往前一坐,身子微斜。
管家们立马问道:“那应以什么来排?”
“名望!”
三位大亨,往椅背一靠。
一个管家皱眉:“你什么意思?论名望,我的主人还能比不过他们?”
我微笑道:“名望再高,要真能落到实处,方是成功。我预备首映当晚,举办一场拍卖,就以维多利亚的揭幕拉绳,作为彩头。这绳子剪作八段,各位当晚可出价竞拍,价高者,站于中央,余者依此类推。所有款项,将以各位的名义,捐给上海的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