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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140)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那这片碱性土的底下,在这些丁香花的掩护中,除了这条暗道,到底还有什么?

还是那个答案——我的地窖。

我也才醒觉:卫三原为我安排的宅子,就在哈同花园隔壁,这必然不是一个巧合。

哈同花园,占地巨大,而地处幽静。张家小路,留出了巨大的地底空间。

我们的地窖,若是用来装红酒,为何要修到二十米的深处?

而以这个年代的标准、耗巨资建立的空调系统,是为了做什么?

空调——空气调节——

恒温、恒湿。

那些一个个被放入暗道中的箱子,装着什么?

幽静、恒温、恒湿、地底深处、碱性土壤……

为了掩盖,在上面建立民居,在入口栽种树木。

这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答案:

在南方建立军火库。

*

“你果然聪慧过人。”

我说完我的推断后,卫三原点了点头。

他微笑着,肯定了我的猜想:

“此处要贮藏的,正是军火。”

军火和炸药,有交集,却不完全等同。

载淦想陷害革命党人时,用扔炸药的方法,是有道理的——

因为在清朝时,为了防止民间叛乱,对枪支弹药等军火的管控极严。

而炸药可以自己DIY,所以暗杀的时代,也是扔炸药的时代。不少革命党人,都在日本学过做炸药,在中国的民间,一水儿都是志士仁人,在研究炸药制法。

然而,要武力革命,怎能没有火力?

革命党人的武器,来自于自制、缴获、赠与、以及购买。

要暗杀,DIY自制,是主要途径,所以载淦想栽赃,用了这一招。

但土制炸药,有很大的安全隐患。由于技术尚不成熟,很多炸药不能做到稳定,有时晃动稍微激烈,就先炸了,伤了不少自己人。

尤其,当面临革命时,不容有失,此时,购买军火,就成为革命党武器最主要的来源。

但军火,也不是说有就有的。如前所述,清朝时,因为起义暴动不断,政府对民间持枪管制极严,所以,要弄到大批军火,只有一个路子——

此时,卫三原对我娓娓道来:“此次周转海外,终购得一批军火。”

要拥有怎样的关系网络,才能搞到这么大批的军火,而不被清政府得知?

而卫三原的下一句,亦惊掉了我的下巴:“盐帮财富,已几近在这军火之中。”

那迷宫一样的白银,只换成了这一口口箱子,我不由傻眼。

但想想,却也正常:战争,耗费的财力是巨大的。所谓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盐帮财富,不过千万两白银。我的这个“不过”,不是因为我多有钱,而是因为玩车玩表玩宝石,都不过小儿科,打一场仗,才是真的贵——

清朝时,一年军费就达两千万两白银,打白莲教打了九年多,花了两亿多两白银。战争是真正的白银黑洞。这也是为什么,革命党人的领袖们,许多都在海外,一个个国家挨着筹款。

打仗要钱,革命要钱。盐帮的钱,换回这些军火,再招兵买马,也是极限了。

即便这些军火,也需要利用海外的关系网,才有可能获得。所以卫三原看起来消瘦许多,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如何在海外奔波,购置这些军火。而那些盐帮的财富,他竟全部用于革命,又是怎样的一种坚决!

我不由轻叹:“也是辛苦你了。”

卫三原摇摇头:“购置不过费些时日,但运进来时,才颇费了些功夫。”

我有些好奇:“是海关不放行?” 想也知道,把军火从海外运入国内,以清政府的搜查水平,怎么可能放任?

卫三原长叹一口气,仿佛不愿回忆这个中的艰辛:“我们用了盐帮的水路,几番辗转,还折损了些弟兄,所以才回来得这样迟……”

他这话一说,我突然有些担忧:“那你有没有受伤?”

我上下看着他,他却将将躲过,只将我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一点小伤,无足挂齿。我只恨我回来得太迟,否则,你出事时,我断不会让你一人!”

卫三原的话,更佐证了我的猜想。

我也才想起,根据历史,清末民初的几次革命,军火来源之一,就是上海!

无他,上海拥有更为发达的运送系统,海路、水路、陆路,俱能通行。

盐帮自古以来,拥有强大的漕运关系网,而卫三原,又在海外拥有军火的关系网,所以购买、运入一条龙。

“此次归来,当能为革命之师,添一臂膀。”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感怀:“我已联系上内陆各省,各地的革命党人,不日将至上海,将军火带走,以待起事!”

上海的资源,有利于购买、运送,但此地的气候条件,并不利于贮存——

“所以你提前布局,建立这个地窖,就是为了今天?”

卫三原点头道:“这个计划,早在义父生前,就已开始。因盐帮出事,故而搁浅。后来我从海外归国,哈同夫妻圈中此块地界,开始修建花园。我本想置身事外,但盐帮之难,义父与义兄之血泪,时时梦回。不得已,我便使人,出此计策……”

这样的周详,这样的缜密,这样的布局深远,也确是他的风格——盐帮的血泪,洗涤了他的心智,他已不再是那个、能被徐宝生轻易陷害的少年。

我不由叹气:“辛苦经营,也是难为你了。”

他听了这话,却只抱歉地看着我:“我再难,亦是应该。只是我回此漩涡,还连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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