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172)
此时,我正在办公室中,边喝着咖啡,边看郑正卿和载淦合写的剧本——《难夫难妻》——这将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无声黑白短故事片。
看到一半时,不由心里一痛:卫三原,迟迟未醒,让我心里,如扎了一根刺,迟迟未能拔。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小张走了进来。他一身燕尾西服,精神饱满——
中秋之夜后,清兵大多被俘,小张也在其中。他睁着绝望的双眼,以为死之将至。
我按照承诺,让所有的清兵留下了性命。但小张,被我单独挑了出来。
还有那十二位曾跟过我的清兵,都被我一一找出,带回了影院。
他们如今,是我影厅里的引领员、酒吧里的调酒师,还有小张,是我贴身的小助理。
经历过军队的训练,再加上如今的营养,他们一个个都脸色红润,身体壮实了不少。
我没有办法去拯救每个人,但我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我遇见的人幸福。
比如小张,如今已跟了我三个月,作为我的私人助理,为我负责诸多杂务。
他为人机灵,做事妥帖,只是心思太重。
毕竟,是从死亡线上归来的人。他和他的伙伴们刚来时,仍明显的惊魂未定。小张住在我的宅子中,在我卧室之侧,他每到晚上,总是噩梦连连,从尖叫与呼救中醒来。
每到早晨,他总顶着巨大的眼圈。用忙碌的工作,尝试掩盖那苍白的脸色。
我亦不便挑破,只给这些曾经的清兵们,看那些最快乐的电影。那些喜剧的短片里,他们能释放开怀,欢笑不断。
一部部电影放下来,如今他们一个个的脸上,已有了许多笑容。
最近,小张还开始跟着郑正卿,学起了外语。他天性机灵,那外语竟说得像模像样。
此时,小张的脸色,却有些慌张:“老板,出了些状况。”
我不由惊讶:“怎么了?”
小张皱眉道:“有一个影厅,设备似是出了什么问题,那电影调试了半天,总放不出。如今将观众都先请走了,要不您去看看?”
我揉了揉疲惫的脑袋,才发现,最近太忙,我已连续三天没离开影戏院了。我在书桌前站起:“走,去看看。”
*
小张一路引领着,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可捉摸。
我心下有些莫名,可我要看向他时,小张却充满了闪躲,似不敢与我对视。
我不由心中有些敲鼓:当初,在那现代时空里,放了一把火把我烧来这的,也是一个小张。
那时,他放火后,还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三个月的工资,还给你。
如今穿越到这个时代,总不能历史还重演历史吧?可明明这个时代的这个小张、心地纯朴善良,为人知恩图报……
但却也正好,跟了我三个月?
这么心神不宁的想着,我已走入这个影厅。
红色椅套,三十六度,银幕备好,连四壁都为完美的现场配乐音效打造。
我的影厅,只为呈现最好的声光电而建成。
小张将我引到一个座位上坐好,这座位恰是黄金角度,拥有最佳观影视角。
小张道:“老板,您稍等,我去试设备。”
我点点头,小张往影厅后方走去。突然,“砰”的一声——影厅的门,在我身后被关住了。
我有些惊讶,忙站起,待要追上去时,门外的小张,声音传了进来 :“老板,这三个月的恩情,还给您。”
这句话听得我一惊一乍,心里猛烈一抖——又要把我怎样?
就在这时,影厅的灯,突然暗了。
一束白光,打向银幕。
接着,那上头出现了倒数计时的——
3,2,1——
银幕上,出现了我的身影。
这是艾影,而非小艾。
这些相片,来自于我曾接受的采访,也来自于影院同仁们、曾为我拍下的相片。
还有我上台剪彩时的画面——记录着我在这个时代的,每一步足迹。
这个时代,还没有剪辑软件。这些东西,当是集合起来后,再统一拍摄而成。
那银幕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小物,一品阁的头油、我曾在影院中卖出的影票……一切种种,都是我事业上的里程碑。
幕布后,是燕儿姐妹的演奏——似写尽跌宕起伏。
十五分钟的电影里,我看见了我的一九零九。
而我的脑海中,是一部更为宏大而生动的电影。
这一年。我见过繁华,也见过荒芜。见过那亨生豪车的气派、哈同花园的奢靡,也见过了山水人家的穷困、孩童乞讨的悲凉。我看过苦苦求存的李妈老张,任生活将伤痕勒入肉里;也看见盐帮的兄弟,凌驾于风暴之上,为一个正义与未来……
终于,电影放到了末尾,那灯亮了。
幕布之后,走出了我在这个时代、遇见的所有友人。
郑正卿穿着西服,雷玛斯和郝思倍拿着红酒,安迪与失忆的载淦在旁庆贺,拉玛哥、哑巴姑娘和动物们都在欢呼雀跃,陆小蝶依然美艳,她抿嘴轻笑,似见证着什么重要时刻。
哈同夫妻,亦是盛装打扮,仿佛要参加什么庆典。燕儿姐妹仍在奏乐,那音乐如此华丽,只待催花盛开。
李妈老张,亦是穿的大方得体,面带笑容。
小元小碧,穿得如花童两名,手上捧着一个盒子。
所有人的身后,幕布之后,走出了我电影的另一位主角——
卫三原。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偷偷策划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