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61)
结果手捧着一座银山,眉开眼笑。
还被人撞个正着。
尤其这来的人,还是那陆小蝶。
不过是昨晚,她还在背后骂我“满眼铜臭”。
——可把我看太准了!
只见她在那坑口,对我点了点纤纤玉指,仿佛女王巡视。
她往下爬,弱柳扶风、一步一顿,唯恐弄皱了裙摆:真丝的裙子,外头披件薄纱,这晨曦中固是美极——
那小猴子在下头见了,调皮地一跃而上,把陆小蝶的披肩一下抓起!
陆小蝶一惊:“那是香云纱!”
管它香云纱 or 香奈尔——
小猴子咧嘴一笑,把那披肩、一溜儿拽了过去。
它把那薄纱,拉过头顶,飘来飘去。陆小蝶又羞又怒,却怎都捞不着:“还我!”
我不由一笑:“小猴!”
小猴挠挠头,这才把玩得皱巴巴的纱巾,扔我脚上:轻薄半透,甚是撩人。
陆小蝶恼地跳下坑来,我挪了挪脚,她捡起那披肩:“谢了。”
这声谢,三分凉薄四分讥讽,外加三十四分的言不由衷。
我正想还她一句“客气”,却突然僵住——
陆小蝶的身后,又跳下来一个人。
正是此前假山中、要抹脖子的那位大哥:
激动一下,就要杀卫三原;再激动一下,就要为卫三原杀人——
一枚定时炸弹!
炸弹哥的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那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我。
——炸弹哥与陆小蝶,同看向我手里的银山。
我才发现,这么长的时间里,我居然——
都没把怀里这座银山给放下来。
那小小的银山,仿佛长了小爪子,牢牢贴在我的怀里。银宝宝几乎撒娇一般,巴不得让我亲它几口。
可我还能怎么办呢?
眼前一虎一狼,我忙的一笑:
“你们可算来了!把我急的啊!”
我笑得激动,几乎掉下泪来——
“这座银山,你们怎么就给忘了?”
笑是假的,泪是真的。
银山在我怀里扭捏着、依依不舍。
我心如刀绞,却还是将这宝贝,往外一送:
“拿去吧!”
我不敢再看那银山,只垂下双眸:相逢不晚、为何匆匆。
而那银山在我手中——
挣扎着想要回来。
总有一种离别,让你刻骨铭心。
然而,那挣扎的力量,却越发变强——
这银山,竟被推回到了我的怀里。
我一抬眼,只见那炸弹哥,把银山往我怀里一送:
“三爷说,这留给艾老板!”
噢?
——所以小猴子堆银山时,卫三原看在了眼里?
“请您用这钱修缮戏院。”
我有些不敢相信,那陆小蝶裹着披肩、冷冷一哼:
“三爷说了,这徐宝生一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现黄金是假。”
她说着,有些嫌弃:“我会尽量稳住他,但你得尽快将这大坑填上。”
“那这银山,是我的了?”
银山活了。
它在我的怀里,突然有了温度——
温暖了我的心我的身我的神。
赌债、租约、观众赔款、戏院修缮……
都要解决了!
我正大喜过望,陆小蝶又来了一句:
“别高兴得太早,你要是修得不好,这徐宝生随时能发现不对。”
我一愣:“那怎么办?”
炸弹哥指指陆小蝶:
“三爷说,把她也留给你。”
*
卫三原给我留下两件大礼——
一座银山,外加一个恨我入骨的陆小蝶。
用以帮我重建虹口戏院。
买一非要送一,我若是失忆,他就是失智。
尤其这陆小蝶,对修缮一事——
还谜之自信。
“我们芳园改建,就是我亲自操刀。你这铁皮屋……”
她怀疑地看着我:“竟能花掉五百两?”
施工的队伍,已经候在门外。
而陆小蝶,就是不让人进来。
“你用的可是盐帮的钱,我得替三爷把关!”
她指着那施工队后头浩浩荡荡的用料:
“就这地方,用得着这些?”
——我让他们买来了钢筋,以及混凝土。
在建筑中使用混凝土的历史,可追溯到古希腊罗马时代。但直到1824年,波特兰水泥的发明,才使这种材料的性能发展起来。
现在是1909年,已进入工程实用阶段——
只要你出得起钱。
“你这是在糟践钱!”
陆小蝶说着,仿佛我花了她的嫁妆——
我懒得搭理她,只给了炸弹哥一个眼神。
他上前一步:
“不得对艾老板不敬!”
陆小蝶恨恨,裹紧了今日新披的纱巾:
“她对三爷不敬!”
嗯哼!你管我呢!
工程队开始了工作,那地底的盐块被清出,大坑开始被填上。
那地底大坑,越填越小。
而我们的钱,越花越多。
地面开始了铺设。
陆小蝶,每天来都化了全妆,衣服天天不重样,仿佛来工地赴宴——
也不知是给谁看。
*
轰隆!
虹口戏院的旧墙,应声而倒。
烟尘滚滚,刚来到工地的陆小蝶,衣服上一下全是土与灰。
她灰头土脸,恼的晃到我面前:
“艾老板,你修修补补,那也罢了,这墙也推了?”
雷玛斯被烟尘呛得直咳,也不由有些抱怨:
“咱原来不是挺好?这钱要花光了……”
陆小蝶冷笑:“你俩一唱一和、还演呢?”
她指着那推倒的墙:“推墙再建墙,这中间花头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