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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9(89)

作者:蔡佳涵 阅读记录

我接过历书——这根带刺的橄榄枝。

美国影戏院的后台到底是什么人?

竟知道我找了一品阁,还让他们给我传了话。

这份一品阁带来的示好里——

我品出了亚细亚司的警告。

*

江西路上,太阳烤着。

郑正卿为我撑着伞,我们对着一栋大厦。

“真是这儿?”

招牌上写着——

上海亚细亚影戏公司。

这个名字,透着野心。

要的绝不只是上海,而是冲出中国、走向世界。

代表整个亚洲!

作为被代表的一员,我走进这公司的办公室。

资本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台一张椅子,铸铁与丝绒缔造,我竟感觉到了弹簧!

工业革命后,这办公椅才开始好好发展。

而这里,每一张椅子都会转、能滑、软座垫——

是时代的风华。

一块金边牌子,写着公司的业务:

影片摄制、发行、放映及进出口。

我与郑正卿对望一眼,都有一些激动。

终于啊终于!我中华大地!这电影大业,这属于中华电影人的第一步,开启了!

我预备找布拉斯基,混个脸熟,再共谋大计。

凭我的团队,绝对秒杀那草包乔治。

这布哥只要不傻,一定会成为队友。

——他或不傻,但他不在。

“先生没回来。”

前台头也没抬,只飘出这句话。

我塞过一把小费,专治前台颈椎:

“急事。”

前台大姐,半抬粉颈:

“他在香港。”

“开业在即,人在香港?”

谢邀——郑正卿拉着那姐,眉眼春风吹定,就要施展媚功——

我扯住他的甜笑:“多半是真。”

据影史,布拉斯基的电影公司,同时开在了上海与香港。

——香港电影,也因此人而诞生。

这却不是掰扯电影史的时候,我急急问道:

“请问他何时回来?”

“开业典礼之日。”

*

历书翻开。

离那对家的开业大典,只有数日。

时光,混乱地穿过了我。

——诸事不宜。

这一日,万里无云。

宜立卷、宜定约。

我去报馆一条街打广告,却被告知——

“近日所有相关版面,都已被美国影戏院包下,宣传那亚细亚司。”

一切竞品,就连《诗情画报》的夹缝,都钻不进去。

又一日,天朗气清。

宜挂匾、宜入门。

我想搞联合营销,一品阁和芳园,给我答复如下:

“待开业大典结束,来日方长。”

“你老实点,别惹事!”

以上哪句来自罗老板,哪句来自陆小蝶?

都一样。

而今日,惠风和畅。

宜开市,忌搬迁。

这是亚细亚影戏公司——

开业大典的日子。

而同一日,我们虹口影戏院——

停业一天。

*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历书上的这页,红圈格外刺眼。

我的桌上,是两张邀请函:

亚细亚影戏公司成立大典,恭请光临。

美国影戏院。

到敌营去——

兵法上,叫知己知彼。

心法上,叫八卦心起。

为这入场的邀请,我到处寻人。

可大家都知、我是这美国影戏院的对头——

谁都不愿给。

今夜这邀请函,来自安迪。

宅子中为安迪留了一间卧室,他却只在我们刚搬来时,到此看过。甚至,我们地窖发现一堆红酒,他也没来喝过一口。

为给我送这邀请函,他才来了这宅子里。

“这是罗老板和小姐的。他们不去,我偷偷拿了出来……”

我一身华贵礼服,一头长发、由安迪卷好,自然垂落、自有风流。

我看着镜中:“安迪,幸好有你!”

安迪对我的赞许,只微一低头。

他欲言又止:“姐姐,你今夜真的要去那典礼?”

我看看镜中,只映出安迪半边身影。

虚实不定。

原本,安迪热切盼着、我能与一品阁达成合作。

可自从合作达成,安迪就变得怪怪的。

他日日惆怅,不展愁眉:

“姐姐……”

然而,他姐姐喊了几十遍,却总把后半截话吞掉。

此时我看看安迪,料想——

他也不会把那后半截话吐出来。

果然,他只叹气:

“姐姐去了,可千万莫要惹事。”

我点点头:“放心。流水不争先。”

争的是滔滔不绝。

*

月上梢头。

美国影戏院门前,我与郑正卿携手而来。

今夜的郑正卿,格外俊秀。

自加入我的团队,他的成长,是一日千里。

谈吐之间,帅出了浮夸的真谛。

今晚出门前,燕儿对着他娇嗔含怨:

“哥哥,你怎么日日住在这里……还事事同她一起?”

我不由叹气:因为你哥爱豪宅啊!

自打我们搬进豪宅,郑正卿的社交天赋,有了发挥的舞台。

我从哈同赞助的钱里,划了一块给他当公关费,让他伺候好各位大佬。

有钱有地方,郑正卿抖了起来——

三天一沙龙,五日一晚宴。各界名流,在我们场子里,喝酒赏花,打牌作诗。

小元小碧预备着入学考试,只能到我三楼的房间温习。

李妈和老张,待人接物,练出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才进门脱个外套,老张便知来人、何种层次;

餐桌上拣块鱼肉,李妈便知来者、身价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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