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七(162)
有些老员工吴花果是认识的,听上几句不由插话,“再给你们配个麦就齐活了。”
“那不把你工作抢啦?”有人开玩笑,随即招呼起大家,“走了干活去了,让老板聊。”
人群随即散开,画面那头只剩乐呵呵的吴家妈妈。
吴花果问,“我爸呢?”
“去洗手间了。哎,说曹操曹操到。”画面里变成两个人,吴家爸爸扬扬手,“你好,小钟。”
“叔叔好。纪念日快乐。”钟世笑。
“看到啦?哎呦,就年轻人什么节都要过一过,弄得和过年似的。你最近怎么样?训练要控制强度啊,肩膀什么的旧伤都要注意。”
“我挺好的。这段在准备温网,身体状况还可以。”
“平时运动完啊,找队医做下按摩,这个关节,尤其是肩颈、手腕……”
被自动略过的吴花果急忙打断,“爸,人是在役,比你这退役的懂多了。”
花老板在一旁帮腔,“就是,你爸每天在花园里跟人家打太极,心里还在足球场上蹦跶呢。”
钟世没忍住,别过脸弯弯嘴角。
“怎么想起做腌菜来了?”
吴花果听得母亲这样问,刚要撒娇“还是老妈关心我”,却又听到那头说,“老吃腌制品对身体不好。尤其小钟,饮食得清淡健康些。”
“他不吃我还不能吃么!”吴花果噘嘴,“你俩当半道捡了个儿子啊,喜新厌旧。”
钟世看她,二老看着这对小情侣,大家各自会心一笑。
“行了,腌菜还不简单。”吴家爸爸转入正题,“器皿有吗?”
“都准备好了。”吴花果一高兴直接站起来,将镜头转向操作台,逐个介绍,“我想多腌几样,辣白菜、酸黄瓜、糖醋蒜,网上说这种保鲜盒就行,密封性很好。就是用料好难,十几克几十克的,不知道放多少。”
“哎呦不用那么精细。大蒜就这么多是吧?你现在拿个杯子倒醋。”
“没有量杯。”
“喝水的杯子。”
钟世听着,从旁边架子上拿个空杯递过来。
那头吴家爸爸继续指导,“哎对,倒醋,再来一点,好可以。我看看你们糖勺多大?”
“喏,就喝汤的勺子。”
“放糖吧,四勺就差不多。”
“这样?”
“要是满勺顶尖就放三次。”
吴家妈妈纠正丈夫,“你这么说她掌握不好量。果果,你就放平勺,对,糖粉和勺子持平,不要冒尖,每次都这么多,放五勺。”
钟世听着,看着,手下忙乎着,心里不知不觉就被填满了。他很想将这天记录下来,因为是第一次做这样一件事——被长辈们视频指导做腌菜。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和吴花果之间已经发生过太多第一次。它们都是微小的、不经意的、甚至无关紧要的,就像走在路上遇到的一个红灯,这些第一次普通到在生活里随处可见发生着,在漫长持久的今后还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数不胜数的很多很多次。
特别去纪念,倒显得生分。
吴花果已经带起手套,手机放置在一旁,听从指挥卖力地将辣椒粉扑到白菜上。钟世见她发丝落下,想着去寻个夹子或者橡皮筋,便转身离开厨房。
翻找的功夫,马楚雯发来消息,“你和吴儿在一起吗?给她发信息没回。”
钟世回复,“她在和家里视频。”
“那别叫了,我没什么事儿。”
钟世见对方一直处于正在输入的状态,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进来,于是又去一条,“下午任子延给果果打过电话。”
这次很快,“说什么?”
“我没有听。”
楚雯发来一个翻着白眼点赞的表情,意思明确——果然是你的风格。
钟世稍作犹豫,回过去,“马记者,怎么想就怎么做,不用考虑太多外在因素。”
暧昧是毒,一脚踏进去反而专注。当那层模糊的纸被捅破,许多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才会浮现——比如同行关系,比如未来发展,比如小圈子里的这群人之间曾经建立过其他交往。
其实马楚雯很急,她急着想与吴花果聊聊心事,迫切地想要去回应此时此刻自己这份汹涌如潮的心动。
她承认自己乱了阵脚——当收到任子延的公开表白。
很奇妙,压制住这份慌乱的不是最好的女伴,却来自算不上多熟悉的钟世。
如同一首轻快的钢琴曲在耳边奏响,楚雯抱着卸下重担的心情发来一句话,“是,原本就应该怎么想怎么去做。”
钟世找到橡皮筋,放下电话,试着在手上缠绕几圈,这才重新拿上手机,信心满满去往厨房。
新消息再次进来,楚雯说,“钟世,我发现你好像变了一些。不用回了,温网打完一起吃饭。”
吴花果扬起满是调料的双手,用肩膀蹭蹭头发,“小钟,你叔叔阿姨叫你。”
钟世听罢快步走上前,那头吴家爸妈还没有挂断,两人推脱一番,最后由家庭地位排名领先的花老板发言,“小钟,这不快打比赛了么,就想跟你说一句,不好的那些都过去了。果果是,你也是,你们摔了有我们接着,我们接的动,所以啊不用怕。”
钟世抿抿嘴,继而使劲点了点头。
“行了挂吧。弄完你俩赶紧吃饭,早休息。”
“新婚快乐哦。”吴花果皮一句,对着卡住的画面挥挥手。
视频通话结束,钟世绕到她身后,拢起头发,笨手笨脚将橡皮筋缠上去。
吴花果察觉到突然间的安静,扭过头,“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