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太子驯狼记(141)
尽管身处险境,尽管理智告诉他这近乎妄想,但裴既白的血液却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沸腾起来。
他忘记了去捡拾掉落的手枪,只是怔怔地、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期盼,望向光芒射来的方向。
烟尘与光影交织的尽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那人踏着满地的狼藉与阴影快步走来。
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微微下移,光线不再直射眼睛,而是掠过裴既白苍白的脸、微微颤抖的指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四目相对。
严燊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杀伐之气,可在看清那张日夜煎熬着他心神的面容的瞬间,所有戾气骤然碎裂,化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震颤。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不敢置信地刻划过裴既白的眉眼,仿佛要确认这并非又一个绝望的幻影。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话、所有焦灼的追问,全都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低、极哑,几乎破碎在空气中的呢喃:
“……既白?”
而裴既白,在听到自己名字被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唤出时,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彻底崩裂。
他嘴唇微微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无法控制地迅速泛红。
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确认。
在那光影交错、危机四伏的地下室,在彼此震颤的瞳孔倒影里,他们早已看见了答案。
是他。
真的是他。
第100章 逃
“严燊……”
裴既白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便被冲上来的严燊一把抱住。
严燊将他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很大,却又带着无法掩饰的、细微的颤抖,泄露了所有强撑的镇定下汹涌的后怕与失而复得。
裴既白怔了一瞬,随即放任自己沉溺于这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温度中。他抬起微微发抖的手,回抱住对方。
是严燊。
真的是他。
裴既白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最终彻底坍塌在这个怀抱里。
“我该早一点发现的……”
严燊的声音嘶哑破碎,那些字句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悔恨和痛苦,“我不该走的……我怎么能留下你一个人……我怎么能……”
他语无伦次,只会重复着这些苍白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心口掏出来的。
他将脸深深埋进裴既白的肩颈,呼吸急促而沉重,仿佛只有这样真切地感受着他的存在,才能确信这不是又一个令他绝望惊醒的噩梦。
在这温暖的拥抱中,裴既白终于寻回了那片遗失已久的心安。
强烈的酸楚冲上鼻腔,眼眶迅速泛红,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他似乎能够感受到严燊一声声沉重而急切的心跳和低喃,最终一点点驱散了他连日来的恐惧与绝望。
够了。
能再见到你,就够了。
严燊的怀抱,严燊的声音,严燊的心跳……
然而,连日的高烧、囚禁的折磨、以及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冲击,早已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心力。
耳畔那令人心安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视野里的光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脑中竟掠过一丝荒诞而平静的念头:
如果这就是终点……能死在你怀里,似乎……也是一种圆满。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危娴习惯在每日冗长的公务结束后,独自一人出门散步,借由微凉的晚风涤荡满身的疲惫。
近来,她察觉自己身后多了一条“小尾巴”——一个傻乎乎的姑娘,正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悄悄尾随着她。
称之为“跟踪”实在有些抬举对方了,那姑娘的行迹几乎称得上明目张胆,时而躲在咖啡厅,时而假装浏览橱窗,演技生涩得让危娴觉得有些好笑。
以她自幼接受的严苛训练来看,这种程度的尾随,简直如同孩童捉迷藏般漏洞百出。
见那姑娘眼神清澈,并无恶意,危娴便也由着她去,只当是给散步添了几分趣意。
偶尔危娴故意停下脚步,那姑娘便会像受惊的小鹿般慌忙移开视线,手足无措地溜走。
危娴猜想,她大概是想问些什么,却始终鼓不起勇气。
然而,真正令她心烦意乱的并非这位“小尾巴”,而是那些如影随形、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他们穷追不舍地想要挖出她那个凭空冒出来的“神秘女友”!
老天!
她一个连恋爱都没时间谈的工作狂,哪来的什么女朋友?!
这荒谬的绯闻愈演愈烈,甚至惊动了父亲,勒令她尽快处理干净。
可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让这场闹剧的影响力不断扩大,连她与裴既白至关重要的合作都受到了波及。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裴既白竟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一个荒谬却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浮上心头——他会不会是被人绑架了?
可若真发生如此大事,裴振业那边怎会如此风平浪静?
这不合常理。
一切都不对劲。
她好像来到H市,就被人做局了!
“他妈的,再等两天协议签完我立刻就走,这鬼地方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简直要怀疑是不是父亲老糊涂了,才把她塞进这潭浑水里!
正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她眼尾余光不经意地向后一扫——
果然,那个熟悉又鬼鬼祟祟的身影再次蹩脚地隐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