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戚霁冲自己疯狂眨眼的暗示后，段潜翼心领神会，也只好站起来说了些客气话，跟沈海琼道个了别。

“小段客气了，快去吧，别迟到了。”沈海琼温和地说。

段潜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认真地说道:“阿姨，我跟戚霁正在交往，请您相信，我们是认真的，我会对她好的。”

沈海琼但笑不语。

段潜翼又向她鞠了个躬。

“我去送送他！”戚霁跳起来，一路把段潜翼送到门口。

她朝段潜翼做了个一会儿打电话的手势，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牵起了她的手，很轻地握了一下，再迅速放开。

关上门，等段潜翼的脚步声消失在房外，戚霁松了口气，转身独自去面对客厅里的沈海琼。

“妈……”她刚开口，想把自己的语气装得可怜些。

就被沈海琼无情打断:“你们做措施没有？”

“啊？”戚霁完全被她打乱了节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喔，那肯定。”

“亏得你还没彻底晕头转向！”沈海琼瞪了她一眼，“要是搞出个小朋友来，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戚霁有点烦她这架势:“有了就生，生了就养呗，还能咋的。”

“你说这话不动脑子的吗？你那个小男朋友才多大啊，他自己都还嫩着呢，他养得起吗？你这是想一下养两个孩子？”沈海琼气不打一处来，险些要冲过来指着她脑门一顿搓。

“还有，人家说过要跟你结婚了？你乐意当单亲妈妈，我可不想做这个便宜外婆！”

“什么单亲不单亲的，八字没一撇的事你能别瞎扯吗？”戚霁一下也恼了，大声嚷起来，“再说了，你当年结了婚不也跟没结一样吗？我有爸跟没爸有什么区别？”

“你！”沈海琼气得发抖，嘴唇一下变得煞白。

戚霁稍微冷静了些，立刻后悔了，赶紧说：“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行了，我知道了。”沈海琼厌倦般地挥了挥手，“我也老了，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吧。”

“妈。”戚霁又叫了声。

沈海琼扔下句：“我要去跳舞了。”

她连保温桶也没拿，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留下戚霁一个人愣在客厅里，盯着桌上放着的三碗汤发呆。

戚霁突然蹲了下去，烦躁地薅了把头发，懊恼地想：她昨天教育起段潜翼倒是头头是道，但一涉及到自己，她反而表现得比他更慌乱。

怎么可以这么糟糕。

第九章 不战而降（一）

“我一直都仰望着你

在房间里踱了几万步”

——Faster Pussycat《House of Pain》

戚霁曾经谈过几次恋爱。

对象不外乎是她的同学，或者是同学的朋友之类，大家基本都年纪相仿，就算有差距，最多也不超过三岁。

沈海琼从不管女儿的恋爱生活，对她来说，戚霁做的那些都只是过家家。

只要不结婚，就随便她怎么折腾。

戚霁也不是没有带过以前的男友回家。

沈海琼的态度还算可以，既没过分热情，也未冷待人家。

饶是最后两人吹了，她也没责怪过谁。

只是这几年以来，戚霁对谈恋爱越来越没心思，带男人回家更是不可能了。

戚霁年纪越来越大，尤其在快三十岁那一阵，沈海琼可急了，又是张罗相亲，又是亲自为女儿物色对象，一番阵仗下来，瞧来瞧去，最后也没几个人入了她的眼。

她俩之前也不是没为这事吵过架。

读大学时，警校规定不准谈恋爱。

于是刚毕业那会儿，戚霁便撒欢似的一一尝试起之前被禁止的各种活动。

喝酒泡吧谈恋爱。嗨歌蹦迪麻将牌。

没几年时间，她身边男友换了又换。

里面有她的警校同学，毕业后没多久就在一起了，但大家各自找工作，分开两地，时间一长自然疏远，后来也就和平分手了。

还有一个是她学吉他时认识的音乐老师，锦大艺术学院毕业，人长得不错，但身边女生太多，久而久之便出轨了。戚霁知道后根本没听解释，直接甩了他。

相亲时她也认识了几个还算不错的男人，但吃过几次饭后也就淡了，并没有下文。

沈海琼急得很，也直接骂过她:“你以为你在菜市场买菜啊，挑挑拣拣没完没了的。你差不多就该定了，那谁谁谁我看就挺好的呀。”

戚霁一听就开始不耐烦:“你别管我的事行吗？那些人我觉得都不合适。”

“你到底要换几个才觉得合适？别人知道了该怎么想你？你以为勤换男朋友讲出去很好听的吗？”

戚霁冷笑:“你刚离婚那阵子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而且年纪都是比你小得多的。怎么就你可以，我就不行？”

她早就为这事憋了一肚子的气。

沈海琼换男友的爱好贯穿了戚霁的整个成长期。

从她记事开始到青春期，那些不断变换面目模糊的男人们，成为了她少年时最大的假想敌。

虽然沈海琼很少让他们留宿，但偶尔也会有特殊情况。

比如上初中那会儿，某天早上戚霁起床，进厕所准备洗漱，里面却有个男人突然推门出来，显然昨晚他没有离开这个家。

戚霁被吓得够呛，虽然男人跟她道了歉，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举动，但从那时起，每晚睡觉前她都会把自己的房门反锁，窗户也全部锁死。

听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沈海琼表情也软下来，解释道:“妈妈是因为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