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之前,我死过一回(4)
“我说栾奇啊,你这人最大的问题不是胆量,而是你压根儿就没做好恋爱准备。”高砂笑够了,突然直起身,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栾奇的恋爱问题。
段潜翼正在吃水果,露出一脸“又开始了”的表情。
高砂问:“你是不是觉得保持追逐对方的现状就很好,根本不需要让你们的关系再近一步?”
栾奇双手托腮,认真地听着高砂的问题,捣蒜般地疯狂点头。
秦词夹菜的手一顿,竟然也悄悄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你这柏拉图精神恋爱就是靠消耗自己来发电。”高砂啧啧地摇摇头,“长久下去,伤心又伤身哪。”
段潜翼那句“别听他胡说八道”还没出口,栾奇此刻已完全变成了崇拜模式,睁大双眼虔诚地盯住高砂:“高砂,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高砂得意地抱起双臂,仰仰下巴:“知道我在锦大的外号吗?”
栾奇跟秦词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段潜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
“在下高砂,人称‘锦里大学大艺院妇女之友兼精神领袖’。以后各位有什么恋爱方面的问题尽管来问我!”
高砂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听了我的劝告,保证你恋爱去无踪,单身更轻松!”
“噗!”栾奇没憋住,刚喝的牛奶全喷在秦词手上了。
“高砂!”秦词蹦起来,冲他火冒三丈吼道。
高砂边笑边躲,连连摆手:“关我啥事儿啊,明明就是栾奇那小子干的!”
段潜翼被这群人吵得耳朵疼,只觉自己眉心胀得厉害。
他朝高砂挤出一个可怕的笑容,然后默默地拿出餐巾纸,把喷在手背上的牛奶擦干净。
四人组还在继续闹腾,戚霁这边却安静许多。
她收回被小孩子们吸引过去的注意力,重新认真看向自己对面的男人:“嗯?什么?”
手里的叉子也没忘记继续捣鼓鱼排。
符长书没在意她的失神,笑笑:“我是说,这次挺巧的,没想到会在旅行团见到。”
“是啊,挺巧。”戚霁点头,客气道,“符医生什么时候回国的?援非项目已经结束了吗?”
说起来,她与符长书其实只有一面之缘。
那是两年前在非洲的利比里亚。戚霁当时是慈善组织“Youth Home”的志愿者,和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女性同事一起,在西非的某个小村子里教当地小孩子英文和数学。
她在那里度过了短暂的三个月时间,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就是在简易学堂里给孩子们上五小时的课。
但她也因此经历了人生中一段漫长的艰难时刻。
那时,西非大陆爆发了严重的埃博拉疫情。
而符长书,正是锦里医院派往利比里亚援助的第三批医疗人员之一。
当时,周边村落的情况已经很严峻了。
戚霁他们被严禁出入村子,固定课程虽然还在坚持下去,但来上课的孩子是一天比一天少。
村长说:“会说英文有什么用?那也得有命学。”
所有医院已经爆满,连医生护士也在不断死去。
疫病的症状比之前任何一种传染病都更恐怖。病人发烧呕吐,全身渗血,内脏“溶解”,在很短的时间内死去。
村外的芭蕉林,是全村人的墓地。
其实就是一个个土堆,在垒砌的凸起上竖立着一块块白色木牌,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出生和死亡日期。
随着时间推移,土堆密密麻麻遍布了整片林子。
当初负责挖坑下葬的几个人,也在一周后倒下了。
据说是因为沾到了病人尸首上的血。
剩下还活着的人,眼神惊恐,每天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而之前种下的果树,原本准备在成熟期时采摘卖钱,现在也没人敢穿过树林去干活了。
男人们愁容满面,女人们虽然累,还得带着孩子不停安抚。
戚霁在课上教仅剩的几个学生念“I have a dream”,却觉得现实和理想实在差距过大。她连教学都快没有信心继续下去了。
她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跑到这里来。
廉价的同情心?毫无屁用的道德感?还是只想从过去生活中逃开而已?
好不容易逃到另一个国家来,她却又开始想逃避。
符长书认真地回答说:“全队人都已经撤出了西非,所有医疗人员都确认没有被感染。”
戚霁笑笑,端起手边的牛奶朝他一举杯:“那就祝贺符医生平安归来。”
其实她对符长书所知寥寥。
比起现在面前这位文质彬彬的青年形象,她更熟悉的是他穿着PPE防护服,戴着头套、口罩和护目镜的模样,身上还始终带着一股消毒用氯溶液的气味。
第三批援非医疗队进驻的那一天,也是戚霁他们撤出村子的日子。
其实那段时间里,前后已有数十名志愿者选择退出,戚霁他们是为数不多还在坚守的人。
直到当地援利埃博拉诊治中心出现了第一位外国志愿者感染病例。
自此,YH组织每天都会收到大量投诉或邮件,大都来自于各国青年志愿者的亲友,内容也是出奇一致,就是要求官方尽快结束本次援非行动。
YH的负责人费尔顿花了很多精力,顶着国内外各种压力,才终于做出了这个重要决定。
他终止了除医疗外的所有志愿者项目,并着手安排志愿者回国。
不幸感染的那位志愿者是位法国女孩,叫克瑞斯,医学硕士在读,她曾辗转在津巴布韦、厄瓜多尔等地从事志愿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