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之前,我死过一回(78)
一个十多岁模样的女孩躺在床中间,一个中年男子伏在其上。
全程女孩都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反抗,躺在那里如同一具艳尸。
几分钟时间里,男子继续机械重复着动作。
最后,他往后仰倒,靠着床头重重喘息起来。
少女的眼神失去焦距,茫然地盯着镜头右侧。
视频陷入一片黑暗中。
蒋温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哭腔:“我一眼就认出来,那视频里的女孩就是周迪啊!”
戚霁看完一遍视频,沉默了一阵,只问:“视频的出处呢?”
“是肖老师在一个网站的付费素材里下载的。”蒋温突然有些不自然,“他也教过周迪,对她很熟悉,而且周迪左边锁骨的地方有一颗黑痣,视频里的女孩也有,所以当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肖云灯是和蒋温同一年来到远晴乡支教的老师,比蒋温大一岁,正在准备考某城市中学的正式编制。
戚霁的语气冷下来:“能跟我详细讲讲这个网站吗?”
蒋温说:“肖老师说这网站是会员制,要想入会必须得由老会员推荐加入,还得预先支付一年2000块的会费。成为会员之后,可以免费浏览基础区的视频,但想要看尺度更大的,或者想自己定制内容的话,就需要再额外付费了。”
“你刚才说的付费素材就是指这个?”
“差不多吧,那里面的分区和付费模式很复杂,肖老师也只是初级会员的程度,根本没法看到更深入的东西……”
蒋温深吸一口气,情绪又突然变得激烈起来:“我们当时就去县上报警了,但是一直没有回复,我托人去公安局问过,他们说那个网站和服务器都在国外,警方也没办法……可是,周迪她才14岁啊!她根本就还是个孩子!我以为她爸爸把她带走以后,最多就是让她去打工,没想到她会……”
戚霁打断了蒋温的话:“抱歉,我想问一下,你和肖云灯是什么关系?”
可能没想到戚霁会问这个问题,蒋温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们之前一直是同事关系,后来,他说他在网上看了我的直播,是我的粉丝。我在乡上一直都是一个人,所以……就跟他有过几次。”
“不是男女朋友?”戚霁问。
“不是。”蒋温答。
“我会想办法,但是我没办法跟你保证任何结果。”戚霁说。
“我知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学校管不了,警察不想管,我去找过乡政府跟县政府,都说不该他们管。我还想过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在网上发消息求助,但是又怕害了周迪。”蒋温痛苦地说。
“好,那保持联络。”
戚霁挂断了电话。
雪越下越大了,崽崽在她脚下焦虑地转来转去,却碍于脖子上的狗绳限制,没法跑远,只能急促地吐着舌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戚霁沉默地站在原地,任大雪拂满自己一头一身。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停地颤抖。
是KR.
视频里,周迪不着寸缕,男人却穿着整齐,过程中也仅仅褪下一半的裤子,在镜头里永远只露出背部,看不清其面目。室内陈设也与当年KR案件涉事视频中的一模一样。
这类相似的色情视频,当年,七科的戚霁与荆一心几乎浏览过上千个。
它们具有高度相似的特征,视频主角都是中年男子与14岁左右少女,男性永不露面,穿着整齐,而少女全都是娇小纤瘦体型,相貌清秀、稚气。
所处场景都是在酒店房间,灰色窗帘紧闭,只有一张床、一座沙发。甚至连过程中的姿势似乎都提前规划好,表演者只需要按照剧本来演出即可。
仿佛是流水线上的类型商品,搭上少女们的人生,被轻易而廉价地制造出来。
戚霁和荆一心尝试过很多方法,企图利用声音、室内陈设、当事人外貌、视频上传途径等各种线索找出受害者和涉案者。
她们昼夜不停地在多媒体室里看这些视频,期间不停地慢放、快退、暂停,放大受害者的面部或身体某部分,记录其特征。
少女A,齐肩长发,齐刘海,左胸上方有两颗并排黑痣。
少女B,中分齐耳短发,双耳佩戴耳钉,下巴左侧有痣。
少女C,及腰长发,体型偏瘦,厚嘴唇,腹部右下方有5厘米左右伤疤,疑似进行过阑尾切除手术……
打下这些字的时候,戚霁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
终于,戚霁受不了了,站起来冲出了办公室。
她在厕所干呕很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恶心和无力的感觉像是湿漉漉的潮气,钻进她身体里,整个大脑都是一片混沌。
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自动在她面前播放。
那是一场场强奸,受害者有的试图反抗,有的全程挣扎,有的默默忍受……
她们全都有着一张相似的痛苦的面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霁才直起腰,用冷水扑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她跌跌撞撞走回去,昏暗的多媒体室里,一排排屏幕亮着微弱的荧光,荆一心始终坐在电脑面前工作,不断重复着观看视频、查找特征、记录线索的工作。
那道笔直的背影,一直印在了戚霁的脑海中。
她也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开始查看一个新的视频。
“一心,我们一定会找到证据,给那个人定罪的,对吧?”
“嗯!”
两年前在七科多媒体室里的对话犹在耳边,但戚霁此刻再回忆,却仿佛已经隔了几个世纪。
她站在原地,拿着手机继续翻看蒋温发给自己的那个视频。手里的狗绳一松,崽崽便趁机跃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