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乙方(57)
也就是说,他们这辆车,只剩下他和梁承两人。
对镜刮胡子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笑。他严肃地将笑容敛住,肌肉放下,板住。
紧接着,镜中的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放下自动剃须刀,抓起手机一通搜索。
大学时候他曾到过香格里拉,和驴友自驾。去过一个游客相对较少的地方,风景格外美。他在地图上翻着地名,企图与各种地名摩擦出记忆的火花。
是了。
屏幕上熟悉的照片和地名令他眼睛一亮。
是无底湖。
手指切到微信页面,给郑意浓回复的消息输入到一半,又全部删除。切到和梁承的对话框,打字:「感冒,今天不跟行程了。」
那边梁承大约手机一直在手中,很快回道:「好的,谢总。感冒严重吗?需要给你拿点药吗?」
谢恍:「好。」
过了会儿,房间门被敲响。
梁承束着马尾,毕恭毕敬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见他开门,她隔着一点距离,将塑料袋递给他。
“谢总,药给你。”
疏离的口吻,客套的笑。
谢恍接过药,道了声谢。就见她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梁承。”他叫住她,嗓音沙哑。
被叫住的人顿住脚步,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不出去了?”
“嗯。”她说,“我在酒店应急,有事叫我。”
话虽这么说,但是多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隔了半小时,他给梁承发消息:「陪我出去逛逛。」
梁承问:「去哪儿?」
他回:「有事情要跟你说。」
*
梁承背了只小包,站在酒店大堂等人,来回踱步。
却没料到谢恍穿戴整齐背着背包下楼。
“谢总,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梁承诧异问道,“不是附近逛逛吗?”
他笑了笑,脚步跨出去,看上去心情莫名的好。
上了车之后,梁承仍然不死心困惑地追问:“可以给点提示吗?我什么也没带。”
谢恍已将车子启动,“不用带。”
“谢总,你感冒没事了吗?”
谢恍睨她一眼,不冷不淡地说:“谢谢你的药。”同时非常给面子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这一路比梁承预想得要漫长得多。她本以为顶多古城逛一圈罢了,谁料这一开就是两个半小时。路并不好开,多是泥路山路,一路落石很多。谢恍不说话,开得相当专注。
她心里虽怀着一丝忐忑,但她还是决定严格执行那个宗旨——甲方爸爸说得都是对的。既然甲方爸爸要来,那她做好后勤工作就好。
于是她狗腿地夸:“谢总,你的开车技术真好!”
“省省吧。”谢恍无情地拆穿了她。
梁承乖觉地闭嘴。
太无聊了。兴许是因为嗓子太哑,谢恍话也没有。不觉间,她躺在座椅里睡着了。睡了许久,直至后半程被颠醒。
“到哪儿了?”她睡眼惺忪,问话不自觉卸去防备。
谢恍看她一眼,“无底湖。”
香格里拉旅游开发时间早又完善,几乎没什么小众去处,无底湖只是相对游客少一些。
湖面由裂隙产生,深不见底。天气颇好,湖面如镜,倒映着一望无际的碧空和如棉花团簇的云朵,以及周围连绵不绝的群山。周边牛羊马匹奔跑,游客寥寥。空气都格外清甜。虽然这几日所见皆是美景,但梁承仍情不自禁为眼前景致所倾倒。
既来之则安之。
梁承拖着麻木的身体下车,在湖边快走了几步,松散身子。回身去看谢恍,只见他举着相机,慢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四处拍照。
她不明白谢恍为什么要带她到这儿来。看样子,他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同她说。或者,他只是想找个人陪他来这儿。
可是她不打算深究。距离离开也就这一两天的时间,捱过去就好了。更何况,原生态的景致令她感动不已,她甚至打心底里对谢恍生出了感激。
谢恍走得极慢,似是打算用鞋子将每一块石头踏圆。
湖泊前,二人并肩而立。
许久之后,梁承侧头看他。谢恍面色憔悴,但唇角意外的带着些许笑意,眼神温柔。感受到她的目光,谢恍转过脸,与她目光相撞。
阳光毫无保留倾泻,微风撩起发丝。阳光下无声对视的两个人,好看极了。
无声胜有声。
这一刻,梁承忽然有些释然。她开始明白,谢恍注定是她仰头才能看见的人。
她打破沉默说:“谢总,我帮你拍张照吧。”
这一次,谢恍没有嘲笑她。
“一起拍吧。”
他从后备箱里取出相机和三脚架,设置好参数和定时。走到镜头前,快门闪烁的那一刻,他伸手揽住了梁承的肩。
“要看看吗?”谢恍若无其事地将梁承松开。
尴尬和惊讶无法立即从梁承的脸上撤退,那种熟悉的感觉卷土重来,她摇了摇头。只见谢恍已将脚架收起,端起相机向前。
她内心忽然坚定,赶在他走远之前开口:“谢总,星空城这个项目我打算交出去了。今后大概会由赵雪继续跟进,在此之前,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跟我说。”
谢恍身形顿住,回身看她,眼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开口时的沙哑与刻薄将自己都吓一跳,“为什么?赵雪坑了你那么多回,你还要把客户拱手相让?做慈善吗?”
梁承不打算解释。
可谢恍也立定不动,像是在同她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