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西幻](39)
他屏退了自己的下属,又活动了一下手腕,绿发的魔鬼垂下眼帘,在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心,轻轻击了一下手掌。
事后——乌云终于挪开了它庞大的身躯,淡然的月亮露了出来,照亮一片死寂、一地四散的兽躯,屋内是深红的火光,处理染病的尸体是最麻烦的事情,但凡其他人打得过,他也不想出这种下策。
如果能想办法让虫子们将尸体吃干净就好了。他想,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多危险的想法。
“绿雾季是繁殖的季节,会出现更多野兽来糟蹋庄稼,这么一看确实得在农田周围先盖房子,遣人日夜看守。”当初圭多在出发之前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还有鸟类,部分鸟可以通过燃烧一些麦秸来驱逐,原理?这谁知道,也许烟熏着它们了吧。”
“现在出去猎一些这边不常见的猎物——恕我直言,这地方的动物在发情期怕是很狂暴吧?”
“……起码它们都离巢了,不用太费力就能寻找到它们的踪迹。”
道理是如此,实际情况也没差到哪去——包括不费力和狂暴的部分,虽然说这趟出来,不指望真的能把定下的目标带回去多少,可运气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他们在一处山岭就遇上了一头白驼鹿。
备注,非常、非常巨大的、白驼鹿。
……这是猛犸象吧??
“这是鹿吗?”身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隐约记得驼鹿大概也许确实是大得惊人物种这个事实的法尔法代回应道,他本来想要不然算了,先去找博拉梅茨羊也没差……
“这种鹿有什么弱点吗?”阿达姆问。“它看上去太大了。”
“我想想……”法尔法代说:“……好像是……它的角很重……几乎是体重的四分之一,所以这种鹿从不在不熟悉的地方休息,它如果倒下,需要一定时间来站起……”
“哦,那就简单了!”阿达姆突然问:“您介意去草丛里蹲几分钟吗?我有办法!”
他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法尔法代:“……”
问就是后悔,他就该带维拉杜安出来的。
***
“快快!都散开都散开!”
阿达姆挥着手,自告奋勇地去吸引驼鹿的注意力,说好听点叫矫健有力,说难听点就是上蹿下跳。狂躁的,处于发情期的驼鹿横冲直撞,一副要把招惹它的这个男人撞个粉碎似的。
阿达姆一个翻滚,往树木之间的稀疏灌木扑去,白驼鹿看也不看,跟着冲了过来——而这时候,仗着身量矮、头发颜色也完全融入那一片黄绿的植物之间的法尔法代拉住提前拴好的一头绳子,用力一拽!
白驼鹿就这样被绊了个正着!
它极重的角让它一时半会儿抬不起头,阿达姆振臂高呼,一声令下,所有远远观战的人欢呼着蜂拥而至,连叶子都被这群人震下来几片。
满头叶子的法尔法代:“……”
真是什么人带什么队,遥想维拉杜安带队的时候,纪律严明,分工协调,虽然远不及正规军队,好歹有那么点秩序感,阿达姆就不一样了,再腼腆的良民,也能被他拐带成匪帮。
就离谱。
在把驼鹿摁严实了之后,沾沾自喜的阿达姆正准备回头邀功呢,转头看了一圈,他发现周围并没有法尔法代的身影。
“大人?法尔法代大人?”
他长腿一迈,走进对方刚开始埋伏的灌木丛里:“法尔法诺厄斯殿下?”
……然而那里并没有任何人,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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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蟒蛇
“嘶!”
法尔法代拨开藤蔓,眩晕感在逐渐消失,这使得落在眼睛里的错位景物也在逐步在复原,包括晃来晃去的植被,还有倒过来的树……
等他站稳脚跟,这才愣怔怔地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底,他记得自己是不小心踩到了湿滑黏腻的苔藓,加上被白驼鹿的冲击力带了一下,跌入了一个地洞里——那个地洞还蛮窄的,换做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只会被卡住。他顺着地道一路翻滚了下来,几乎是从一处断层平台那儿砸下来的,那感觉简直糟透了,他以前就不爱玩儿水滑梯和激流勇进!
嗯?激流勇进是什么来着?
法尔法代把夹在头发里的、乱七八糟的树叶全部摘下来,心情复杂地拍拍身上的灰尘,这一下跌得他前胸后背都在疼,还好他及时捞住垂下的藤蔓,缓冲了一下。等把心情平复得差不多后,他才开始打量起这个地洞——
这本应该是个昏暗且无光的地下洞穴,可月亮——那白色的、圆滚滚的月亮出现了在拱顶的一个狭如眼眸的空洞的中心,幻化为一颗雪白的眼瞳,闪闪烁烁,一瞬间的疑虑无形间为这独眼赋予了从远古起便存在的自我意识——无悲无悯的眼睛,无法被观察到的旋转,因为它还得给大地布施那些这颗果实上垂下的、被削得薄如蝉翼的月光果皮。
萤虫不紧不慢地在冷冰冰的地底明灭,围绕在一棵倒立生长的榕树旁——它的树根牢牢抓住泥土,破出地面后,将会拟态成枝繁叶茂的矮灌林,摄入雨水、月光,而生长于地洞的本体则拼了命地把低垂的树梢伸到有光亮的地方,在最深、最暗也最粗壮的枝干中间,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其中,静静沉睡。
法尔法代满是警惕地靠近那棵倒立生长的树木。这是蛇木,他意识到这点,脚边的积水倒映出了他的模样,以及悬挂在他头顶的、一颗又一颗完美无瑕的蛇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