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明白，问题一定出在赵永生那里。她去敲那办公室的门。

再站在那门前，还是忍不住打冷战，可是这一步必须迈进去，为自己要一个将来。

广州娱乐产业最发达的时候，赵永生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是自然。更重要的是，他还不觉得洪葡萄值得他花更多时间周旋。

言简意赅地挑明，葡萄听了却觉得五雷轰顶。

话说得倒也漂亮，可是那意思却很露骨：他要包养她。

言里话外的意思是，戏你演不了，歌五年内不能唱，回去当模特？这行日新月异，如今身高不足178厘米的，再也别想入行。

还能做什么？亏你性格刚烈，引起我的兴趣，你也就只配被我金屋藏娇，还得感谢我呢。

葡萄把他的话翻译了一下，就是这个意思。想明白了，简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奇怪，赵永生这人黑白通吃的腔调，在公司里谁都对他望而生畏。可是呢，葡萄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不怕他。

真可笑啊，自己这命。

从被章家妈妈叫狐狸精，到全镇子说她洪家母女勾引七叔公，再到凭空出了大乱子让她与宇超、陈校长失散天涯。这世上的人，都觉得她洪葡萄只配这样的人生。

她偏不。

父亲和耀宗过世时有多艰难？母亲突然故去时有多伤心？在日本培训时又多恐怖？她还不是都熬过来了。

从小就发誓要靠自己一双手撑这天下，无论是何际遇，绝不动摇。

“你笑什么？我的提议这么可笑？”赵永生竖起眉毛。

葡萄止住笑，正了神色，“赵生，我要工作。给我工作。”

赵永生本来斜靠着椅子，两腿搭在大班台上，此刻不由自主地把腿拿下来，坐直了身子。他细细打量这女孩儿，有意思，有挑战。

他再没对葡萄提过这事，对待葡萄，神色依旧傲慢严肃。私底下却把葡萄当作了一个事儿来办，总是循环她当主角的MV，对她的日程也了如指掌。

急什么？总有一个时候，她再没退路，只能顺从。

他慢慢布局，伺机而动，玩味中竟有乐趣，耐心地等待，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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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葡萄自然全然不晓。

她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她过了这魔幻的一年，世上却像是已千年。

她不知道柳飞飞像她当初在武校时一样，也退了学，也走上了艺人这条路。退学这是像是传染病似的。

自去了东京后，就断了联络，本是一年期的培训，她早早逃了回来，飞飞也没听说。但这姐妹花像是有什么命运绳索牵连着，无论出发点多么不同，还是走上了同一条路。

自小虎队因为台湾兵役问题解散后，两岸三地都在拼命推出偶像组合，能存活下来的还一个都没有。葡萄不知道飞飞还能红多久，但她感觉被激励。

那唱跳组合的舞蹈对专业选手柳飞飞来说，太简单太初级了。这么娇生惯养的洋娃娃，都能放下自尊，去拥抱舞台。飞飞在努力，自己也不能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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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这一天，正在片场开工，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眼睛，唱起这首流行曲。

脂粉香气浓郁，声音甜美无比。

葡萄当然知道她是谁。

飞飞感觉到有什么热热地经过她的掌心，流了下来，是葡萄的眼泪。

第六十章 ：原来他就在我转身离开的地方

“哇，洪葡萄！你会哭了欸！我还是第一次看你哭！”

飞飞大眼睛眨巴眨巴，像看什么稀奇物似地盯着葡萄看。

葡萄打她一下，再叫她胡说。两姐妹就这样打打闹闹，你说我一句，我笑你一声。哭哭笑笑的，像是戏精上身。

片场没有人注意她们。这是个做戏的地方，大家都见怪不怪的，没有人把“戏”当回事。

“你要去哪里？”飞飞陪着葡萄放工，走出片场。

“当然是去你家，不然还会是哪里？我可听你那个经纪人叫什么什么立冬？”

“冬至。”

“嗨，管他什么，反正就是那人，油腔滑调的，他跟我说啊，你在广州都置业啦！那我这个‘北京人’来广州，你还不应该尽地主之谊吗？”

葡萄穿着一套肥大的卫衣运动服，香槟色，以今日眼光看起来是普通，但在当年却是正实兴的。已经开始有了一些成熟的风韵，却依然极瘦，模特身材。这流行的宽衣裳，无论什么样子的，穿在她身上就像是套了麻袋。

“真是奇了，别人这么瘦的，要是穿成你这样，只觉得骨瘦如柴，怎么你穿起来就自有一种……清矍之美。”

“北京人儿果然不一样，你这说话用的词都跟从前不同了。”葡萄故意加了儿化音来笑她。

“我哪会这些，都是剧本儿上写的。”飞飞讲起话来倒是真自然而然有了儿化音，像个北方人。

“怎么？你要拍戏了？”

“可不嘛，我都训练了快两个月了，还专门考了普通话的等级证书。”

还有这个？葡萄没有听说过。两个人坐在公交车上，你一言我一语，回到了葡萄家。那北京的生活与广州像是两个世界。明明都同样在娱乐圈里，却又是那么的不同。

“飞飞姐！”樱桃可没有她们两个人这么多愁善感，她只有小孩子的兴奋和喜悦。门一打开，瞧见飞飞，她就整个人扑过来挂在飞飞身上。老大的人了，差点把飞飞给压趴下。

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脾气，扭抱在一团，葡萄看着她们倒像是两个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