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恋爱的朋友(50)
半年后,他带着十岁的妹妹坐火车找姨妈,又在曾家激起一阵惊雷。
曾父找到两个孩子后,一巴掌扇在曾沐谦脸上。
他抬头看着他的爸爸。
理性,冷静,高傲。
这神态让曾父想起顾敏,于是他反手又给了儿子一巴掌。
少年红了眼,还是用理性到几乎冷酷的语气告诉曾父,“你要结婚,还会有新的孩子。我们本来就不住在一起,家里也只有做饭的阿姨。妹妹还小,不能天天晚上哭,如果姨妈愿意收留我们,你给姨妈钱,放过我们吧。”
曾父恼羞成怒,问儿子:“有人替我想想吗?好,所有人都委屈,就我活该。”
兄妹俩很少聊这段往事,但过去刻在记忆里,他和她,谁都记得。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下决心离开这座城市的那个下午。
“一直一个人,不会孤独吗?”曾宝璐撑着下巴看曾沐谦。
“曾律师,现在是讨论我的时候吗?”
曾宝璐给了哥哥一巴掌,“不说算了。”
曾沐谦无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向草坪上露营的一家四口,“有没有和另一个人在一起,和孤不孤独没有关系。”
“所以答案是Yes?”
“不,绝大多数时候完全不。”
曾宝璐点头,“那偶尔,又是什么时候?”
“本来想告诉别人‘我在失眠’,说出来就变成了‘我在加班’。”
曾宝璐眼波一转,抓住了哥哥话里的重点,“这个‘别人’很特别?”
他一怔,摇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曾宝璐开始询问哥哥最近的睡眠状况,被曾沐谦喊停,“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了吧?”
曾宝璐没有再推搡这个话题,答得干脆爽快,“我害怕变成妈妈。”
命运足够吊诡。
曾宝璐用尽全力想走另一条路,却在一个离这千里之外的城市爱上了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男人。
她特地把婚礼安排在这座城市,想要结束上一个故事,却又在最后一刻认了输。
初冬的阴天,空气里弥漫着浅浅的水汽,整座城市都变得朦胧、老旧,时间默不作声地倒带,让人感伤,让人怀想,让人想要遗忘。
她指着曾沐谦手里的薯条,“我为了塞进这件租金就要一万块的裙子里,一个月没有吃碳水。我哎,我可是曾宝璐哎,你不觉得离谱吗?”
“现在吃饱了吗?”
“反正崩掉了两颗扣子……”
“宝璐,你和妈妈不同。”
曾宝璐侧过脸,“因为我有你?”
“还有更多,你有事业、爱好、朋友。”曾沐谦抿了抿嘴,“我猜妈妈从来没想过,婚礼前也是可以离开的。”
曾宝璐捂住脸,叹气,“现场都乱成一团了吧?”
曾沐谦替她擦干眼角的泪,“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诚实地面对渴望,诚实地接受恐惧,诚实地做出选择。”
婚礼迟了快30分钟才正式进入环节。
“我都准备在台上翻跟头了。”方舜淇脱了西装外套,额头上全是汗。
顾灵依旧笑眯眯的,好像什么都难不住她,她低声问:“把宝璐劝回来了?”
曾沐谦摇头,“她可是你带大的,是能被劝动的人?”
顾灵脸色一变,声音压得更低,“她现在在哪?哭没哭?”说完,再也忍不了一点,站了起来,被曾沐谦拉住。
“她在更衣室,要再稍微收拾一下。”
顾灵重新坐下,“你一会得给我和舜淇结演出费,我和舜淇刚才说学逗唱来了个遍。”
她说完,眼神一动,看向对面,笑得更甜。
曾父在圆桌的另一端,身边坐着新的年轻妻子,横眉冷对地看着亲亲热热说话的顾灵和儿子。
还好这张桌子够大,大家一南一北,互不打扰。
婚礼前,曾父给曾沐谦打过一次电话,说曾宝璐不让自己扮演那个牵着她的手把她交给丈夫的角色,质问儿子是不是要抢着做这个人,“我的身份、地位,是可以给女儿撑面子的。”
和当年一样,曾沐谦安安静静地听完,对曾父说了结论:“宝璐不会从一个人手里,再到另一个人手里。”
曾父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最终接受了现实。
迟到快四十分钟的婚礼还是开始了。
动人的钢琴曲里,会场那两扇巨大的门缓缓打开,众人的目光集中在新娘身上。
但很快,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
灯光集中在曾宝璐身上,她没有穿华丽繁重的婚纱,也没有戴长长地头纱,而是选了一套经典小黑裙,珍珠项链和飘逸的湖蓝色透明纱作为点缀,灵动,轻盈,俏皮。
来之前,曾沐谦特地绕了路。
曾宝璐在副驾驶一头雾水,直到车驶进SKP的停车场,她才恍然大悟,一边笑一边竖大拇指。
“喂!曾沐谦,你不会是打算让我现在重买婚纱吧?”
“不一定得是婚纱,买件让你轻松的衣服,我送你。”他也笑了,眯了眯眼,“起码得是跑起来比较快的裙子。”
没有司仪,没有煽情,舞台上只有新郎、新娘和一个立麦。
新郎站在新娘身边,紧张地看着她。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尤其感谢大家的包容和耐心。” 曾宝璐向台下鞠了一躬,“五年前,我和小张第一次见面,是在庭上,那天的法庭辩论很激烈,激烈到结束以后,我们立马互加了微信。”
曾宝璐是诉讼律师,还是她哥封的“吵架冠军”,从小口才了得,说起自己和新郎认识的过程,逗得众人又笑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