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穿过广场(68)+番外
这一望倒不要紧,要紧的是,鞠义看到那位刚刚被自己在心底蛐蛐过,不知道该称为陆恩慈长辈家属、梦角叔、老公还是糖爹的男人,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报告厅内,就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A市在北方,秋来天气一场雨一场寒,到当下,雪一来就可以开始添置冬衣。对方似乎独自前来,衣着很低调,黑色高领,外面一件深灰色大衣,没有多余的首饰装饰,气质内敛而沉静。
鞠义看到他时,他正摆手表示拒绝,而后微微倾身,同坐到旁边的老教授说话。
……两个人不会是同龄吧。鞠义的目光从纪荣精细打理过的灰发上飘过,很细节地发现他没有抬头纹。
看陆恩慈关了页面在一旁发呆,鞠义连忙示意她看。
“你看哪…那谁……那个…”她推了推陆恩慈。
陆恩慈顺着鞠义指的看过去,正与纪荣对上视线。
男人很平静地望着她,向后靠在座椅背上,手自然交叠放在腿上,眼底攒出一点点鼓励的笑意。
陆恩慈像被烫到一般,蓦地转回来,红着脸在电脑触板上无意义地乱划。
昨晚他说结束时来,没想到不但来了,还……这么早。他这个年纪坐在这里,和她没有任何师生关系,与
给孩子开家长会的监护人有什么区别?
难道说,他已经想到了让他们恋爱的办法,要迫不及待来告诉她?
“干什么非要让我看……我恨你!”陆恩慈用手背按了按脸,小声谴责对方。
“不,你应该谢谢我。”鞠义使劲儿乐,想不起来紧张的事了:“如果过会儿你说到一半才看见他,哎呀……”
“这里大部分人都没他年纪大吧,”她又说:“他穿得……确实很撕漫,可是怎么不穿帽衫?像咱们副教那样,显年轻啊…”
陆恩慈整理裙摆,随口道:“毛衫?啊,帽衫……”
警铃大作,她看向鞠义:“你要嬷我老公?!”
鞠义指着院里年轻副教的背影,跟她说小话:“我是说——那种——怎么就嬷他了?”
陆恩慈小声开口,语速极快:“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帽衫这种丑衣服怎么能出现在我老公的衣柜!”
鞠义捂着嘴忍笑,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和好友不同,陆恩慈对这次汇报相当自信。
曾经大学时代说过的东西早已记不清楚,但准备工作做得好,再加上早年答辩和授课攒下不少经验,因此并不怯场。
她调整了话筒,目光从前排的老师往后拂,直到与纪荣对上,心才堪堪如失重般跃动起来。
乍然公众场合见面,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陆恩慈最后望了眼纪荣,正欲看回底下端坐的老师,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变了。
像手摇幻灯片多切了一张,立即切回来那样,她看到了一个很模糊的,好像很久之前在哪里出现过的画面。
画面越来越清晰,直到与纪荣的面容重叠,覆盖后者的身影。
陆恩慈流利的声音突兀地顿住了。
在所有人为这突兀的停顿看向她之前,恩慈睁大眼,盯着面前出现的一切。
十年后的鞠义在大阪成立了一间规模很小的工作室,员工不多,几个人做一些产品咨询的工作,偶尔接一些技术性较强的事务合同,一单也能吃几个月。
陆恩慈的工位挨着鞠义,手旁就是落地窗,逼近清晨时分,云推着升上远处的塔尖,会将城市景貌看得很清楚。
可不该是这时候让她看,不该是这时候清楚。
陆恩慈初以为是错觉,自己最近睡得太晚,视幻也不稀奇。
可窗外的层云、都市并未消失,反而开始定格。四周浮现出一定透明度的色块,花屏似的。
几秒后,陆恩慈身临其境了自己生前的工位。Studiodisplay左下角的瓷碗还在那儿,里面是只早已经被养死的胡萝卜;时钟放在桌角,秒数稳定跳动。
灯光幽暗,凌晨四点五十三,……她马上就要下班了。
坏了,这世界有bug。
陆恩慈的心狂跳起来。她眨了下眼,画面消失。
张了张口,接上没说完的话,才说了一句,画面又出现。
再一句,消失。
出现。
消失。
由于正望着纪荣,男人的身形就此闪回在现实与幻觉之间,她突然很惶恐。
陆恩慈强撑着保持镇定,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倒豆般讲完了自己的内容,走下来坐定,开始出神。
手机来信的震动声被掌声淹没,她如梦方醒般回过神,垂眸解锁。
方才视物的异常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一切恢复正常,备注为“老公”的男人发来消息,头像是片令人安心的冷杉林。
「早晨是只吃了猫饭吗?怎么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发了一张笨拙的小猫表情图片过来。
「车停在楼外西门左手边,结束后过来。我订好了餐厅。」
“猫饭”,就是ねこまんま,一种将柴鱼片和酱汁铺淋在白饭上调味的吃法。陆恩慈很喜欢,偶尔让厨师用鱼片来凉拌豆腐和麦菜,一次能吃整小碗。
偶然哪次无意说过,纪荣就此记下来。
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词意变得模棱两可,含混而周正。关心的成分之外,带着一点点冷幽默的意味。
陆恩慈久久看着手机,回了一个“好”。
不要回去上班啊……
纪荣对她有那么多的称谓,他好像对她每个地方都无比喜爱,能用一些很温和的词称呼她们,又不像别的男人对待炮友那样,带着动物性的生理欲望调情。